第303章 弈局惊鸿起旧梦惹尘埃(第1页)
苏长安的手腕被铁钳般的指节扣紧。
那是一只属於大圣境巔峰的手,滚烫的温度顺著两人接触的皮肤传导过来,苏长安却只觉寒意透骨,天蓬的五根手指犹如浇筑了铁汁的钢钉,正一寸寸收紧力道。
这具由残存执念凝聚而成的虚弱幻壳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挤压,半透明的手腕处立刻传出细微的碎裂声,执念结构正被强行捏碎,犹如薄冰落入成年人的大掌中隨时会化成一滩水。
灵魂被点点撕裂的痛楚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来得更加直接,苏长安倒抽一口凉气,咬紧牙关將喉咙里即將涌出的闷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忍住不去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加速死亡。
她维持著弯腰的姿势,双眼直勾勾看向近在咫尺的天蓬。
天蓬的脸依旧埋在花瓣堆里且长发散乱,那双眼睛依然紧紧闭著,好似一个烂醉如泥的酒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猎物。
苏长安看得分明,天蓬眼皮底下的眼球正剧烈左右转动,这绝非陷入深度睡眠之人该有的生理反应。
刚才还绵长平稳的呼吸节奏此刻已经完全乱了,变得粗重且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著灼热的气流,將地上的碎花瓣吹得四下飞散。
下一息天蓬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不见半分醉意,虽有因为酒精而充血的红血丝,瞳孔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清明,那清明之下是压抑到了极点要將理智彻底焚毁的暴怒。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一尺的距离內狠狠撞在一起,天蓬的目光带著凶狠的戾气,直直扎进苏长安的眼底,誓要將她这具虚弱的幻壳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天蓬没有起身,就那么趴在地上並在手上再次加重了力道。
“苏长安。”
天蓬沙哑的嗓音透著骇人的戾气,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天蓬嘴角扯出扭曲的冷笑,握著苏长安手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年在那个破祭坛上,你当著我们的面演了一出感天动地的苦情戏。你用化身的心头血换了白寅的命,换了妖祖太微的生机。”
天蓬的呼吸越发粗重,眼底的暴怒开始化作实质的杀意。
“你把白寅变成了一条只会咬人的疯狗,把帝释天耍得团团转,甚至连整个九天妖庭都成了你算计里的棋子。你不仅骗了苍生,你连那个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傻老虎也骗了!”
天蓬直起上半身,將苏长安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
“你躲在这具壳子里,看著我们在你设下的局里像个傻子一样挣扎,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苏长安的身体被这股大力扯得一个踉蹌,膝盖重重磕在桃树的根须上。
幻壳再次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紧的开裂声。
底牌已经被掀得一乾二净。
苏长安看著天蓬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停下所有试图掩饰神魂波动的举动。
她不再隱藏那点微弱的天狐气息,也不再偽装成毫无波澜的泡影。
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被攥得快要断裂的手腕,隨后抬起头直视天蓬的双眼。
“是。”
苏长安的声音很轻,这具幻壳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但她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
“我就是苏长安。那场交易是我做的,局也是我设的。”
“白寅是我养出来的刀,妖庭是我棋盘上的卒。怎么,天蓬元帅现在才想明白,觉得委屈了?”
苏长安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虽然跪在地上处於绝对的劣势,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却生生压过了大圣境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