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虽云此命终未绝奈何微躯纸一张(第5页)
都有可能。
而这些可能性里的每一种,都会直接影响天蓬看到她之后的反应。
苏长安把后背紧紧贴在身后的桃树根部,半透明的身体和花瓣堆在一起,顏色勉强能混过去。
她不动。
一根手指都不动。
天蓬在十五丈外停了下来。
她歪著头,把空酒壶凑到嘴边倒了倒,什么都没倒出来。
壶口的最后那滴酒终於掛不住了,掉在了她的衣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跡。
天蓬盯著那块酒渍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酒壶往身后一甩。
壶身在半空划了个弧线,准確地掛在了三丈外一根桃树的枝杈上,树枝被砸得弹了两下,花瓣炸成一片。
苏长安没有看酒壶。
她的目光始终钉在天蓬的脸上。
天蓬的眼神虽然涣散,但不是真散。
苏长安见过真正喝断片的人——白寅喝多了是直接往地上倒,砸出个坑,呼嚕声跟打雷一样。
天蓬不是。
天蓬的醉是半梦半醒的那种醉。
身体在晃,脚步在飘,但瞳孔深处有一根弦是绷著的。
大圣境巔峰的修士,神识覆盖范围以她为圆心至少百丈,在这个范围內,一片花瓣的飘落轨跡都能被捕捉到。
苏长安现在就坐在这个范围里。
一只掉进了蛛网边缘的蚂蚁,蜘蛛还没注意到,但网已经在震了。
天蓬打了个酒嗝。
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桃林里传出去很远。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动作散漫。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
苏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蓬又停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过来的方向,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只是单纯地发呆。
风吹过来,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天蓬伸手把头髮拨到耳后,露出了完整的侧脸轮廓。
苏长安在那张侧脸上读到了一个词。
疲倦。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活了太久,累了太久,连喝醉都解决不了的疲倦。
天蓬又往前走了一步。
苏长安的手指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