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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辞与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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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太后娘娘懿旨的众位大臣跪在左顺门外,听完金英念诵,一时间,低头沉默。

不管谁能胜,在其位而谋其政,是圣人的中庸之言。

是的,郕王殿下曾经公开批评过正统皇帝,但沐猴而冠——在正式的礼仪上,猴子都好歹会戴个帽子。只要不在诏书上公开批评,那即使学汉高祖,在大臣面前对着正统皇帝的帽子撒尿,又有什么大不了?

郕王殿下一定会成为皇帝,日后掌握权柄,随时可以清算正统皇帝。这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从来没有复辟过的太上皇虚衔,一个两岁的随时可能自然夭折的小娃娃,显然是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并不值得太计较。

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魏武帝的话,即使过了一千多年,也是可以适用的吧?

左顺门的血腥气已经散尽,官员在衣衫上熏染上的熏香浅淡扩散,清新怡人。仿佛眼前的景象只是三辞三让的走流程,过家家小游戏。

沉默,也是一种力量。

在静谧中,朱棣借由朱祁钰的视角看着众人,愤愤地踢了他一下肚皮。

【不准同意!】

【瞻基爱你!!】

这一下踢得有点重,朱祁钰差点没跪稳,皱着眉捂住肚子勉强站住,手心都出了汗。

他深呼吸着,勉力提起精神挺直脊背,才抬起眼看向金英,轻声笑问。

“社稷动荡不安,皇太子也还在,孤又有孕在身,可以就这样接受太后娘娘的懿旨吗?”

大臣们依旧跪着,一声不吭。

金英的脸僵了。

可以让他也跪下吗?

他跪下的话,就不用做两边受气的传话筒了吧?

锦衣卫近侍袁彬敞着衣襟,端正地跪在正统皇帝的脚边。

天气阴沉,正统皇帝缩在薄榻上,浑身发冷发抖。

边塞夜寒,睡了一觉后,他的脚已经冻僵了。瓦剌没有给他供应炭火。他只能裹着杂色羊皮,脚踩着袁彬的胸膛,让袁彬抱着他的脚,藉由他躯干的热度取暖。

正统皇帝颤抖着,怨恨着。

恨,恨,恨!

恨百官不尽心竭力地调兵救他,令他陷入敌虏之手。

恨瓦剌虏寇收了太后送来的财物、大同将领的遗产,却连基本的被褥衣裳吃食都要克扣,每天只吃残羹剩饭。

恨肚腹中的高祖皇帝,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多,但是一直在踢他打他骂他!马皇后也没有史书写的端庄贤淑,竟然不拦!还有徐皇后,更是罔顾自己写的《内训》,在一旁看笑话!

恨明月高悬,令他挨冻。

正统皇帝愤愤地想了一阵子,但脑海中出现马皇后的声音时,他仍然恭敬地开口。

【高祖母今日可好?】

马皇后没有回答他,倒是徐皇后兴致盎然地开口。

【这两天地府请了诸葛丞相帮忙修了修投影镜子,现在可以同时看两边的境况了。】

两边?除了他,还有谁?

正统皇帝呆愣住,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是牛羊身上的腥膻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令他翻江倒海。

他竭力忍耐住呕吐的感觉——他从未发现自己的忍耐力有如此强劲,集中精神,听两位长辈皇后对话。

马皇后问:【那边能看吗?哎,要不是担心重八……】

徐皇后答:【其他不说,肯定比这边强。】

马皇后叹笑:【好,那看看吧。也打发打发时间。】

话音落定,正统皇帝发觉他的脑中出现了熟悉的画面。文华殿外,左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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