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死明志(第1页)
『妖君的使者,他莫非在诈我?寧彻闻言,顿时提高了戒备,两道剑气蓄势待发。只恨此处没有月光,否则他可不听这妖废话,定要叫它直接粉身碎骨。
这怪物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立在原地纹丝未动,只继续开口道:“妖君的使者,你想要杀死我吗?何不投身我们的大业,待功成之日,你亦能攀登九天!”
寧彻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飞速盘算了两圈。一方面,他现在还没有把握一击必杀,等这妖露出破绽,再动手不迟。另一方面,他很在意那块玉。
所谓洞里藏宝,最有可能的,无疑就是它了。
“什么大业?我信你一句空口白话,就要与你这种妖物一同残害生灵?你不如先说说那些妖兽,都被你藏哪去了。”寧彻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脚下却不著痕跡地往侧面挪了半步,正好堵死了洞道的入口。
“我藏吗?使者不妨等回去之后,到隔壁村问问肉乾怎么卖。”
寧彻的眉头瞬间皱起,他刚要开口追问,那怪物却先一步开了口,依旧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至於大业,使者总会明白的,等我说完,便会向你证明一切。”
这笑让寧彻颇不舒服,他再度提高了戒备,指节在刀柄上暗暗发力,决定若是发现对方拖延时间准备什么的徵兆,就直接出手。
它似乎没看到寧彻绷紧的肌肉、握在刀柄的手,只立在那里,讲出了一番似乎与大业並不相关的话来:“我名月残,八年前在这黑松林深处,意外得到了这传承玉牒。靠著这玉牒上的功法,我只用了三年,就从无名小妖,修成了这百里荒原的一方霸主,触碰到了妖王层次,用你们人的话讲,便是几近六品的修为。”
“但隨著修为越来越深厚,劫数降临了。我的身躯开始枯败腐朽,法力也隨之倒退,只有借这黑松林的水木太阴之法,才能勉强维持生命。可也正因如此,我被彻底困在了这里,无论是肉身,还是修为境界,都被死死钉在了原地,再无半分寸进。你可知道,这劫数从何而来?”
寧彻保持著警惕,语气平淡道:“不知。”
它的笑容並未改变,继续说道:“从十日,从太阳。这条路已经被截断了,使者,你知道吗。所有修行太阴之法的存在,都不能触及高深的境界了,在路上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劫数降下,十死无生。
这件事,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
在我感觉到枯祸即將降临的时刻,也同时感觉到了妖君的指引。我必须等待妖君的使者降临,辅佐他完成大业,再续道途,才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我都不知道妖君的使者是什么,如何完成你所谓大业。更关键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寧彻仍然保持著戒备,语气冷淡。
“你就是妖君的使者,错不了。”它依旧掛著那副诡异的笑:“你一定去过一个与妖君有关的特殊所在,那里有我们的出路,也是你的出路。你是一定要完成大业的,就像我一定要帮你这样。”
这话著实让寧彻有些讶然了,他不得不相信,起码这妖物是知道一些东西的。否则,光凭猜测,不可能凭空猜出来他还去过月宫。
它看到寧彻的神情终於有波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也许以为我在诈你,也许你会觉得我是碰巧猜出来的,但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经贏了我,向我证明了你是值得我信任的。虽然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难,你贏了我也许还远远不够,但无所谓了。我只能相信你,我已经没有別的路可走了。”
它说著,忽然又收敛了笑容:“你会明白这种感觉的,等你前进无路的时候。现在,就让我向你证明我的诚意。拿上这把刀,它会成为真正的灵器!”
它动了。
它猛地向后跃起,脖颈重重撞在了那柄嵌在树根里的,锈跡斑斑的开山刀上,鲜红的妖血喷涌而出,带著浓郁的太阴气息,尽数泼在了刀刃与一旁莹白的玉牒之上。
寧彻把呼之欲出的剑气重新调回原位,沉默良久。
妖血触碰到刀刃的瞬间,便如同活物般渗了进去,刀身积攒了数十年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月光的刀身。
他能感觉到属於太阴的气息和力量正在转移,那把刀在绽放清辉,与他识海里的太阴道籙隔空映照,生出浑然天成的契合。
月残的眼神凶狠,像是瞪著天、瞪著地,隨时准备著要咬上一口。直到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终於,它倒在了那里,眸中敛尽了所有的凶光,变得灰败无神。
洞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摺子燃烧的细微声响。
寧彻其实还想问那些妖兽都去哪了,想问隔壁村的肉乾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月残已经不能回答了。他看著地上这只断了道途的妖,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复杂——它困在这黑松林八年,前进无路,后退无门,像极了困在这蛮荒枯祸里,连守护一个村子都步履维艰的自己。
他沉默地走上前,伸手合上了月残圆睁的眼皮,然后握住了刀柄。
木质刀柄竟也生出了玄妙的变化,握在手中只觉一阵微凉沁入指腹,与他的经脉隱隱相连。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柄刀与自己有著浑然天成的契合,只需他注入法力,便能催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这不是实验的地方,富贵还在外面等。他压下了立刻试刀的衝动,將刀別在腰间,又捡起那块刻著月兔的玉,只手拖著月残的尸体,转身往外走去。
接近六品的大妖,以毕生修为与残魂献祭炼成的灵器,想必不是寻常法器可比,能陪伴他走很长一段路了。
『月残……那就叫它残月吧。寧彻指尖抚过莹白的刀身,如是想著。
可月残临死前留下的疑问,依旧在他心底盘旋。
他原本以为,斩了这黑松林的幕后黑手,就能解了石柱村的燃眉之急,可现在才发现,妖兽袭村不过是小问题,真正的疑点是,整片黑松林的活物,到底都去哪了?
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肉乾怎么卖”,难道黑岩村把这些妖兽全打完了。就算能,他们难道还一起把虫子都挖走了?
隔壁村的情况,原身也是知道的。黑岩村,村中有四位修行者,之前一直被石柱村压了一头,可自从石猛失踪之后,便渐渐反超,实力比如今的石柱村还要强上一些。
但即便如此,寧彻也想不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思索间,已然爬出了洞口。
大概是因为月残身死,洞外的幻术阴雾已经彻底散了。富贵依旧背靠著黑松,箭始终搭在弦上,见到寧彻平安出来,瞬间鬆了弓弦,喜道:“星!我就知道你能做到!雾气都散了,我们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