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殿春盟二(第2页)
李裹儿抬头看了看天,并没有一丝雨滴落下来,她又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人,眼中疑惑不减,到底和太平公主谈了什么才会这般神情。
她在居高临下打量着对方的一瞬间里,想起四年前从政坊内对方横在自己脖颈间的刀锋,彼时的她内心的愤怒早已超过了恐惧,那是她第一次被人用刀指着,即便最终对方也没能下手,但心里那一丝不甚明显的耻辱感依然存在。
李裹儿并未注意到自己眼神中逐渐覆上的寒意:“我突然有个问题,如果日后再遇到像当初一样的境地,郡王是否还是会向我拔刀相向?”
武延秀有一片刻的愣怔,他知道李裹儿是在说四年前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有些不安。他转头朝巷子尽头瞧了一眼,太平的马车早已没了踪影,但他总觉得李裹儿这句话意有所指,像是已经知道了他和太平今日的对话一般。
“当然不会。”他如实说道。
武延秀不确定李裹儿知不知道太平的想法,若是知道,那他此刻的回答必然不会让对方深信,只会以为是为了掩盖自己与太平的合作。但遗憾的是,此刻他的心里还真没有其他的回答。
李裹儿点了点头,她知道武延秀是因为薛氏遗孤受制于太平,这世上鲜少有人能事事遂心,大多数时候的举动都是情有可原,不过只要不触犯到自己的利益,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上次的事情再发生的话,她坚信自己必不会手下留情。
对于薛氏遗孤,李裹儿心中虽然有一个猜测,但只是一个并未证实的想法,况且如今她和武延秀并不是盟友,不代表要信息共享,所以自己并没有理由要告诉他。
不过她想,等到自己与薛崇胤的婚事落定,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能看得明白了。
李裹儿掉转马头,并未再理会站在身前的人,马蹄踩过还未干透的青石板,哒哒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街口。
归青侍立在武延秀身侧,低声道:“安乐公主新建的定昆池花费奢靡,甚至规模也远超昆明池几倍,延至南山,里面的假山巍峨嶙峋,水道纵横,从外面瞧不出里面的景象,周围的侍卫也是从禁军中抽调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里面似乎有些门道。”
定昆池是今年李裹儿命人朝着昆明池仿建的,然而里面的规制早已偏离,假山更像是仿着华山建造,以至于遮挡了里面的大部分情景,外面的人除却能听到从内流出的涛涛水声之外,瞧不见半分真貌。
檐下风起,天空中的墨云翻卷,似是又有一场暴雨将至,隆隆雷声渐起,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原本落在地面被雨水打湿的嫩叶,又被人踩得叶面的脉络尽现。
武延秀翻身上马,开口说道:“若是没有门道,想必太平公主也不会费尽心力想让驸马的头衔落在我身上,她促成安乐公主的婚事,就是想让我待在公主府里打探情况。”
虽然太平方才没有提李裹儿挖凿定昆池的事情,但武延秀大概能猜到,这想必是对方如今迫切想知道的事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太平想要李裹儿所有的谋划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时至如今,对于高坐太极宫的帝王来说,所有的事情从神龙政变那夜起就已经脱离了轨道,他越想握紧手中的权力,事态却越不能如他所愿发展。
李裹儿并不在意李显对自己的看法,对方不同意将昆明池下赏,自己便只能另辟蹊径了,原本以为在洛阳的那批东西怕是要永不见天日,却未曾想到还能派上用场的一天。
藏风跟在李裹儿身后进府,几人走过院子中时身前的人突然停下脚步。
“主子,怎么了?”
李裹儿指腹摩挲着马鞭,转过身吩咐道:“以防万一,你明日一早便带几个人去接应清夜,那批东西一定不能出差错。”
现如今京城内盯着她的人太多了,这件事必须万分谨慎,她不知道太平和武延秀今日在谋划什么事情,但若是关系到从洛阳出发的那批东西,必须率先截住对方的所有动作。
藏风应声领命,便去为明日的远行做准备。
汇聚于京城上方的浓云在隆隆雷声下,终于变成了薄墨银青一片,一滴雨水落在马鞭柄部,而后顺着鞭身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