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3页)
姜婳捂住嘴,整个人处于一种惶然之中,眸止不住落下泪。
那是一种难言的悲戚——
她只知,她能查到的一切,谢欲晚一定也能查到,而且谢欲晚所知晓的只会比她更深更透彻。她无法知晓谢欲晚在知晓一切之时,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看谢大人的那一场悲怆慷慨的赴死。
史书上只会记载——
那是一方斩杀了无数囚-徒的刑场,刽子手手起刀落。
姜婳无声地哭了出来,眼泪很快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地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但还是没有忍住,那方薄薄的册子摊在桌子上。
少女垂着头,手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她开始接触到一场上一世未曾踏入的真相。模糊之间,她似乎看见了那时的姨娘。。。。。。
及笄之时,因为正逢战乱,及笄礼没有大办。但姨娘自小受尽宠爱,自然收到了许多礼物,里面最多的当属衣裙。
嬷嬷曾经告诉她,在姨娘年少时,最喜欢漂亮的衣裙。
那时老爷、夫人和公子,每个月都会送姨娘数套衣裙。
嬷嬷口中的公子不是姨娘的哥哥,而是姨娘的未婚夫。后来,姨娘一身灿烂的衣裙,在府中等待着外祖父和外祖母和未婚夫从外面回来,却只等来了所有人的死讯。
姨娘那时只是江南的一个娇小姐,每日在府中的事务也不过绣花逗鱼,偶尔会到香坊之中学着制制香。
姨娘的未婚夫是自小定下的,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已故友人的孩子,自小养在身边,同姨娘青梅竹马。
那时时局很乱,姨娘的未婚夫担忧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安全,于是在一次商谈之中,随外祖父和外祖母一起出了江南。
去的时候一路顺利,回来的时候却遇上了山匪。
外祖父、外祖母,连同姨娘的未婚夫,一起都成为了山匪刀下的亡魂。外祖父外祖母被山匪杀害的事情传回江南后,族中人侵占了季家,将姨娘赶出了府。
彼时姨娘还在守孝,身上的衣服都是素白素白的,勉强收拾的几件衣裙,也都是素净的颜色。彼时战乱,姨娘没有办法,只能按照外祖母曾经所言,去投靠了远在长安的姜家。
姜婳无法想象,姨娘在一夜之间,从大家闺秀到被迫流亡。
到了姜家,姨娘寄人篱下。
一介孤女,身上怀揣着旁人不知道的巨大财富,被人觊觎、设计和剥削。后来,姨娘不知为何成为了姜禹的姨娘,就这样开始了后半生的悲剧。
之所以说‘不知为何’,是因为同姨娘一起从江南到长安的嬷嬷曾经暗中同她讲过,姨娘同公子的感情很好,自小青梅竹马。遭遇山匪之时,距离姨娘和公子定下的成婚之日,不过三月。
姜婳眼泪不住地从眼中落,许久都止不住,她想着上一世姨娘自尽前留给她的那封小信,想起姜玉莹口中那字字锥心的话,她惶然地捂住嘴,哭声却还是从指尖流露出来。
她自小到大,再没有见姨娘穿过鲜艳一些的颜色。
姨娘永远是一身素白,温婉动人。
不像雪,而像江南四月时漫天的絮。
那方薄薄的册子被放置在桌上,夏日的风微薄又燥热,什么都吹不起,也什么都吹不散。姜婳用了许久,还是轻声哽咽着。
嬷嬷那时望着她,总是一遍一遍摸着她的头。
嬷嬷总是说姨娘爱她,可说着说着,嬷嬷又叹起了气。是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嬷嬷当时的意思是,如若没有她,姨娘早就走了。
是因为她,姨娘才熬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最初还有嬷嬷,可是后来,因为她被夫子夸赞了一次,姜玉莹动了怒,便让嬷嬷也离开了姜府。
那时她哭着同姨娘说,姨娘就温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头。
她看不懂姨娘那时眸中的情绪,明明姨娘笑得那么温柔,她
却觉得姨娘落了一生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