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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辞行触怒暗生情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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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调养,公冶乾內伤已去七八,周身气血渐稳,再无往日滯涩之態。他换去素色养病长衫,身著慕容家制式青衣,整理妥当后,径直往曼陀山庄正厅辞行。

刚踏入正厅,便见王夫人斜倚在铺著绒垫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石榴红罗裙,珠翠环绕,眉眼冷艷慑人,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贵气,手边的青瓷茶盏冒著裊裊热气,周遭僕从皆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公冶乾上前两步,躬身行辞行之礼,语气恭谨沉稳:“夫人,在下內伤已愈,今日便要返回姑苏復命,特来向夫人告辞。前日庄中滋事,在下擅自做主,放秦红棉、甘宝宝二人离去,违逆了夫人之意,临行前特来向夫人告罪,还望夫人海涵。”

王夫人抬眼扫他,凤目微眯,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著椅柄,语气淡漠却带著迫人的压迫感,半分情面也不留:“哦?事过数日,先生倒还记得违了我的心意,我还当先生仗著有几分功夫,便不把我曼陀山庄放在眼里了。”

“在下不敢。”公冶乾垂首,心中仍抱著当日的考量,却不敢再主动提起段正淳。

王夫人见状,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怎么不说了?那日在庭院,你可不是这般吞吞吐吐。张口便劝我顾全段正淳的顏面,盼我与他重修於好,那时的胆量去哪儿了?”

这话一出,公冶乾心头一沉,当即躬身:“夫人息怒,在下绝无冒犯之意!”

“绝无冒犯?”王夫人猛地拍案而起,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滚烫茶水溅出,湿了桌案,她却全然不顾,盛怒之下,往日的端庄尽散,字字尖利如冰,厉声怒斥:

“公冶乾!你简直放肆至极!三番五次揣度我的私事,真当我曼陀山庄容得你这般胡言乱语?!”

她缓步逼近,身姿高挑,气场凌厉逼人,居高临下睨著他,每一个字都带著被羞辱的傲恼:“那日庭院之中,下人环伺,你张口便提我与段正淳的陈年旧事,把我最厌提及的不堪,摊在一眾僕妇面前任人私议,让我堂堂曼陀山庄主母,顏面扫地,这叫无冒犯?”

“我的恩怨情仇,生杀予夺,向来由我自己做主,你不过姑苏慕容家一介家臣,竟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妄加论断,越界逾矩,这叫无冒犯?”

“段正淳那等负心薄倖之徒,花言巧语骗我半生,弃我於这太湖孤岛,任由秦红棉那群贱人上门欺辱,我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心如死灰,你却劝我与他重归於好,这般轻贱我、辱我眼界,这也叫无冒犯?!”

她越说越怒,玉容泛著冷红,眼底满是高傲与难堪,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决绝狠厉:“若不是看在你为我曼陀山庄硬接三掌,身受重伤,就凭你今日这番话,我定叫你横著走出这曼陀山庄,不死不休!”

满厅僕从嚇得瑟瑟发抖,尽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公冶乾面色微变,深知自己彻底触怒了她,当即拱手作揖,语气满是愧疚与惶恐:“是在下愚钝无知,妄自揣测夫人心意,言语唐突,辱了夫人体面,万死难辞其咎!任凭夫人责罚,在下绝无半句怨言!”

王夫人盯著他躬身请罪的模样,又见他面色尚白、內伤未愈之態,终究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胸口微微起伏,转过身去,背对著他,语气冰冷刺骨,绝无半分柔弱,一字一句剖白真心:

“罢了,今日便不与你计较,省得落个得理不饶人的话柄。我且把话说透,也好让你死了胡乱揣测的心——我留秦红棉二人性命,跟段正淳没有半分干係,全是为了语嫣!”

“我这一生,被情爱所误,被男人所欺,早已受够了。语嫣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拼尽一切,也要护她做个安稳闺秀,远离江湖仇杀,远离薄情寡义的男人。我若杀了那两人,大理段氏、江湖仇家必定迁怒於她,她那般单纯,如何能抵挡?我断不能让我的女儿,为我的过错买单,更不能让她步我的后尘!”

说到此处,她语气微缓,却依旧端著高傲,不带半分温情,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骄纵:“至於从前不让她习武?女孩儿家舞刀弄枪,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传出去,还当我李青萝教女无方,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我一遍遍教她,女子当为自己活,切莫倾心於男人,丟了本心,落得任人摆布的下场。”

公冶乾心中一震,垂首静听。

王夫人回眸,凤目带著几分慍怒与无奈,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口吻,半分不流露软態:“实话不妨告诉你,那丫头从前一门心思扑在慕容復身上,一口一个表哥,神魂顛倒,整个人都魔怔了。我早告知与她,慕容復一心復国,凉薄自私,眼里只有霸业,从无儿女情长,绝非良配,可她一意孤行,谁劝都不听,愚钝得很。”

她顿了顿,望向公冶乾,眼神褪去几分锋芒,却依旧端著主母架子,绝不直白示恩:“一年前,也亏得你点拨几句,她才总算开了窍,明白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掌控自己的心意,不必依附旁人,不必为男子活成傀儡。她既肯醒悟,懂了自保的要紧,我才鬆口允她学些粗浅防身术,免得日后受人欺辱,丟我的人。”

“这般算来,你对我曼陀山庄,倒也並非一无是处,算是有几分薄恩。”

公冶乾站在原地,听得满心震撼,先前所有误解尽数消散,只剩深深的愧疚与敬佩,再度躬身,语气无比诚恳:“夫人一番苦心,全在爱女身上,令人动容。是在下鼠目寸光,错看夫人心意,辱没夫人尊严,实在惭愧,此后纵是刀斧加身,也绝不再妄议夫人半句!”

王夫人缓缓转身,看著他满脸愧疚、气度坦荡的模样,想起他那日硬接三掌、半步不退的决绝,心头的怒火终究散了,却依旧冷著声,绝不显温情:“罢了,念在你为人还算正直,重诺守信,又因我庄身受重伤,此事便翻篇,我不与你计较。说到底,也算我连累了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滯,方才的剑拔弩张尽数消散,只剩下莫名的尷尬与微妙的氛围。公冶乾望著眼前冷傲依旧,却藏著护女深意的王夫人,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不敢直视。

王夫人也察觉到异样,耳尖微不可查地泛红,却立刻绷起面容,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淡得毫无波澜“既已伤愈,便儘早启程吧,太湖风大,路上多加小心,別半道伤重复发,反倒说我曼陀山庄照料不周。”

“多谢夫人关怀,在下告辞。日后夫人若有差遣,只需传信至燕子坞,在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公冶乾拱手行礼,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正厅。

直到公冶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庄门之外,王夫人依旧站在原地,望著门外的太湖碧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罗裙,心头竟泛起一丝空落。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人,卸下所有防备,说出心底最隱秘的话。在她不经意之间,这个人的身影,已经悄悄刻在了她的心上,挥之不去。

而策马行在太湖湖畔的公冶乾,脑海中也反覆浮现出王夫人盛怒冷艷的模样、剖白时的高傲隱忍,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心中暗道,这位曼陀山庄的女主人,骄纵高傲,却又至情至性,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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