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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轻舟南渡心定归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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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汤滚烫,入口鲜甜。公冶乾捧著碗,热气扑在脸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喝这汴水鲤鱼汤的情景。那时他还年轻,第一次离家远行,只觉得什么都新鲜,一碗鱼汤也能喝出意气风发。

后来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世面大了,反倒忘了那碗鱼汤的滋味。

如今再喝,才发觉滋味其实没变,变的是人。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將碗还给船家。

“多谢。”

声音很轻,谢的是一碗热汤,也是谢这一路风尘,终有归处。

夜里船泊在一处野渡。月色很好,照得河面白亮亮的,像铺了一层薄霜。公冶乾没有进舱,在船头坐到半夜,隨手又翻开了那本《大学》。

白日里舱中光线昏暗,他未曾细看。此刻借著月色,才看清先生在扉页上写的一行小字——

“读此书的第三十四年,忽有所悟。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

放心。

公冶乾望著这两个字,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乔峰那八字:“身不由己,心不肯屈。”

原来读书也好,习武也罢,说到底,都是要把一颗心放得端正、立得安稳。

他没有再去深思、再去参悟,只是轻轻頷首。

上一日在书院,他已彻悟“身不由我,安於知止;心不肯屈,守於有定”。

此刻再见此言,不过是印证:原来前人早已说破。

他合上书,望向南方的夜空。

那里有他生长的地方,有他牵掛的人,有他一生要守的情义与使命。

身有归处,心有定所。

这八个字,不是书上得来,是早已在骨血里生根。

第七日,船入淮南。

水色开始变化,从浑黄渐渐转为清碧。两岸的景物也温润起来,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而是河汊纵横,芦盪深深。偶尔有白鷺掠起,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落进另一片苇丛。

空气也变得潮湿,带著淡淡的水草气息。

公冶乾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直透肺腑,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

这是江南的气息。他少年时闻惯了的,离得久了,竟有些陌生。如今再嗅到,才明白自己一直等的,就是这份心安。

船家也来了精神,话多了起来:“客官,再过三两日便到润州地界了。过了润州,就是太湖,您说的那个燕子坞,可是在太湖里?”

“是。”

“太湖好啊,鱼肥水美,比这汴水强多了。”船家笑道,“我这船走得慢,但稳当,保管把您安安稳稳送到。”

公冶乾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天际线变得柔和,山峦的轮廓也不再陡峭,像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

下午时分,下起了细雨。雨丝很细,落在河面上几乎看不见,只晕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公冶乾没有进舱避雨,任那细雨沾衣。衣裳微微潮湿,却不觉得冷,反倒有一种清凉的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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