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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道心將溃一言破魔(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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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数巡,公冶乾意识渐渐鬆缓。

那些清醒时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困顿,此刻再也难以抑制。酒意如潮,一层层冲刷著摇摇欲坠的心防。他缓缓放下酒碗,抬眸望向对面的汉子。

双目微有红丝,声音低沉而涩:

“身不由己,路不能择。守本心,则无立足之地;苟活於世,则必违心中道义。敢问兄台,此种境地,当如何自处?”

话音落下,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周身气息隱隱浮动,连呼吸都微有滯涩,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极限的疲惫与混乱。

对面汉子闻言,目光一凝。

只从语气里的破碎、眼神里的挣扎、气机间的细微浮动,便知此人已临极危之境。心神將溃,必生大祸——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墮入魔道。

汉子不再多言,神色一正。凝神定气,丹田內力暗运周身,以佛门狮子吼的沉浑劲道开口——那是少林绝学,以正大光明的音律震盪心神,既能醒人迷途,又能破人魔障。

声如洪钟,字字穿云,直透对方心神灵台:

“身不由我,心不肯屈!”

八个字,如惊雷震落,如晨钟破雾。

公冶乾脑中轰然一震。心不肯屈,不就是给自己指点迷津么,昨日种种困顿,只要自己心思清明终有脱困之日。就如前世的潜伏,打入敌人內部,满世皆敌,身边人是敌人,对面的自己更把你当敌人。还是何等的气魄才能安然的活下去,眼前人要猜的没错,也將经歷满世皆敌的痛苦。

翻涌不休的情绪、纷乱浮动的气机,在剎那间骤然一收。如百川归海,如乱流定鼎,如狂风骤歇,如浊浪澄清。那八个字像一根定海神针,直直插入他翻腾的心海。所有的迷茫、挣扎、撕裂、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它们不再是压垮他的重负,而是淬炼他道心的烈火。

昏沉散尽,心神一清。

他怔怔端坐片刻,缓缓吐纳调息。周身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一股彻骨惊悸缓缓散去——那是从悬崖边缘被拉回来后,对深渊的最后一眼回望。若是没有这八个字的提壶灌顶,此刻的他,恐怕已经坠入万劫不復之境。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与感激。

公冶乾霍然起身,对著汉子,深深一揖。腰身弯下,久久不起。神色庄重诚挚,不见半分酒意,只有劫后余生的清明:

“兄台一言,点醒迷津,救我於倾覆之际。此恩,我铭记於心,终身不敢忘。”

汉子见他性情真率坦荡、困厄至极仍不丟心中底线,不由心生敬重。惺惺相惜之意更盛,连忙抬手扶起:“兄台本心坚定,本就不是沉沦之辈。我只是顺势一言,何足掛齿。”

公冶乾不再多言。

提壶满斟三碗烈酒,双手稳稳举杯。

第一碗,敬相逢之缘。第二碗,敬点醒之恩。第三碗,敬知己之情。

三碗饮尽,胸间积鬱一扫而空。通体舒畅,如拨云见日,如寒尽春回。那些压在心头的巨石,此刻虽然还在,却不再让他窒息——因为他知道,无论处境如何艰难,他的心,始终是自己的。

两人再坐对饮。

不必问姓名,不必问来歷,不必问恩怨过往。只以酒交心,意气相投。言语渐多,却句句真心;酒意愈浓,却愈见坦荡。

直至夜半时分,酒肆之外忽然传来轻浅而规整的脚步声。两名打扮干劲的门人,身形矫健,悄然佇立门外,低声向內抱拳稟报:“要事紧急,亟待您回去处置。”

汉子闻言頷首,站起身望向公冶乾,目光真挚:“今日酒未尽兴,却是人生快事。江湖路远,你我必有再会之日。届时拋开一切牵绊,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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