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第2页)
她此前为了不让周围人起疑,一直装作武功平平,只能躲在陈豫身后的样子。她可以编造游历见闻,可以转述江湖轶事,可内力是无法在一朝一夕间疯涨的。
好在傅莺莺那时已经昏了过去,不然她定会发现自己当初震碎石门的那一掌,根本就不属于任何名家功法。
池岁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去。
马车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车外马蹄踏过碎石的声音。
傅莺莺眼底疑色越来越浓,正在她几乎要丢掉那层伪装的关心之时,池岁寒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红了大半,里面蓄满了泪水,一眨眼,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哪有什么机缘。”
她自嘲地一笑,双目无神盯着前方,轻飘飘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般。
“孽缘罢了。”
“姐姐可知,这江湖上有一处极恶之地,名为善恶岛?”
傅莺莺置于身侧的手猛地一紧,五指死死抠住马车内的座椅。
“听师傅讲起过。”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让心中的恨意流露出来。
“据说那岛上都是些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为世道不容才逃去岛上。为首的岛主,则是十几年前灭了天山满门的冯一天,师傅说他逃去善恶岛修炼邪功,就是等着有朝一日,再开杀戒。”
“说得不错。”
“两年前我正在由塞北归家的路上,在一处村落中歇脚,善恶岛的人袭击了村子,他们见我是习武之人,说岛主用得上我,便将我打伤带回了善恶岛。”
池岁寒抬起手,胡乱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那冯一天练的,是吸食别人内力的功法。岛众虽捉了我回去,他却并不急着杀我,只因我那时内力并不算深厚,入不了他的眼。”
“于是他将我关起来,将我的根骨打碎重铸,日日让我吃那些会损伤寿命,却能够让内力大幅增长的秘药。与我一同被关的有许多其他门派的弟子,我眼见着他们日日遭受折磨,痛苦不堪,被那冯一天带走之后便再没回来过。”
“我太害怕了,好在我天资尚可,内力的确飞速精进。等我身上的伤好了些,我便趁着冯一天带走其他人时,打晕了守卫逃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中仍留有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庆幸,似是被痛苦回忆缠上了般,眉头紧锁着,泣不成声。
“那地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池岁寒所言非虚,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的记忆中真实存在的事,只不过将时间改了下罢了。
原主根本没时间去游历山河,才离开天狼山庄两月不到便被活捉了去。
她自然也没有那么幸运,打晕守卫后,原主才走出地牢,便撞见了冯一天,就又被捉了回去,几经折磨,阴差阳错之下被冯一天认出身份,才留下了一条命。
傅莺莺将池岁寒抱入怀中,一双手轻轻地在她背上拍着,双眼之中却毫无波澜,甚至透露出了些隐隐的厌恶。
掐头去尾,断章取义。
方才她说的这些虽与梦中池岁寒所讲的大差不差,可那时的池岁寒明明已经杀了冯一天,坐上了岛主之位。下令让自己的手下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哪里有半分觉得可怕的样子?
她自始至终,明明从未离开过善恶岛。
在那种弱肉强食之地,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让那些亡命徒心服口服。若是她早早逃了出来,如何能学会善恶岛的邪门功法,又如何能差遣那岛上数百人。
好在傅莺莺终于可以确定,如今的池岁寒确实如梦中所见,在善恶岛待过些日子。如此想来,她那日在山中恐怕也是趁其他人不在,才终于得以使出全部实力,杀了郭印争,将少女失踪案一事了结。
那池戟呢?
他那日之后也身受重伤,那日池岁寒杀郭印争时他可曾醒着,是否知道他这个姐姐的底细?
傅莺莺心脏一沉,后背渗出了些冷汗。
池戟的伤,究竟是郭印争下的手,还是池岁寒为了掩人耳目所为?
未曾确定之事实在太多,她还需要些时日捋顺清楚。
池岁寒仍趴在她肩膀上低声抽噎,傅莺莺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也哽咽出声。
狭小的马车内,两人相拥而泣,却不见几滴泪真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