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第2页)
终日沉睡的蛊虫终于闻声而动,在池戟的经络间横冲直撞,每经过一处便会啃食几下。
池戟几乎是一瞬间便蜷缩成一团,他被灵药浸泡多年,虽然重塑根骨,内力达到了他本不可能企及之境,但代价却是他对于疼痛的敏锐程度远超常人。
蛊虫在体内咬下的每一口于池戟而言都是钻心般的疼痛,好似无数小刀将他由内而外层层割开,恨不能将他切为肉糜,不消片刻他的冷汗便已浸湿床单。
蛊虫从四肢起,片刻间便已到了肺腑,又直奔丹田而去。他用力在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像是要将那虫子从自己体内剜出一样。
池岁寒退到客房另一边,捂住了耳朵,在心里一边又一边地告诉自己: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心软。
池戟的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他不知为何池岁寒要这般对他,爱慕一个人有错吗?将心意袒露于人前有错吗?
但他又觉得池岁寒就应该这样做,那样一个杀伐果断之人,岂会因几句示好便放下戒心,岂会容忍身边下人对自己存了这等不敬的心思。
他似乎应该恨她,恨她反复无常,屡次试探。可他无法恨她,他只想着若熬过了这些反复与试探,是否她的身边就会永远有自己一席之位?
房内又响起一声口哨。
蛊虫停了下来,在池戟体内再次陷入沉睡。
但疼痛却未立刻停止,池戟眼前忽明忽暗,双耳听不见声音,双眼也无法视物,只有体内阵痛在提醒,他还活着。
他已经无力再撞墙或是伤害自己了,汗液早将几层衣服全部打湿,歪歪扭扭地贴在他身上。发带也在剧烈动作中被甩在一旁,他此刻如同山间野人一般,只剩狼狈。
每次呼吸都好痛,因此他控制着尽量减缓呼吸的频率。
池岁寒不知自己在旁边站了多久,她哪怕捂住了耳朵,却仍能听到床上传来的痛苦呻吟声,哪怕已经站到了屋内离床榻最远处,仍能感受到池戟的身体撞击床铺产生的震动。
她仅凭自己的猜测便折磨了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池岁寒浑身便止不住地发抖。
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若他有用,用他便罢,若他有威胁,杀了便是。可自己偏偏选择了折磨他,试图用疼痛在他身上刻下臣服的烙印。
她从前也是这样的人吗?
池岁寒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却发现床上人的呼吸声已经几乎不可察觉。她颤抖着快步走到床边,将手指探向池戟鼻下。
她并不想他死,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用最少的性命作为代价活下去。
池戟终于吐出一口气,眼前混沌渐渐散去,模糊之中他看见池岁寒俯身在床前,眉眼间竟是担忧之色。
他强忍着疼痛调转内力,让双眼恢复清明。
又确认了一便那双眼中的担心不是幻觉后,池戟心尖上的阴霾顷刻之间便一扫而空,他脑海中只剩池岁寒那双透着担心害怕的双眼,他第一次确定地知道,池岁寒舍不得他死。
不是当初救下他时的不屑一顾,亦不是当初让他服下毒药时的谨慎试探,而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与害怕。
那些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都成了赏赐,若能换得她的一丝不舍,千刀万剐又有何妨?
见池戟呼吸渐渐平稳,池岁寒又变回了寻常模样,波澜不惊,冷淡如雪。
池戟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刚才那一刻。
“不管你是什么心思,都给我收了。”池岁寒开口。
“你要做的只有忠于我,我叫你生你便生,我叫你死你便死,没有余地,没有商量。你若做得到,待我功成身退自然会还你自由,你若做不到,我便会如今日这般,亲手送你上路。”
池戟的心脏仍在为方才的发现狂跳不止,但还是忍着剧痛下床单膝跪地,谦卑俯首:“属下明白,愿为岛主生,愿为岛主死。”
池岁寒别过头去,眼神扫过他凌乱的衣服、身上的抓痕与嘴角未干的血迹,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收拾一下自己,不要叫那两个人发现。”
“是。”池戟仍跪在地上,直到房门关上才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他再撑不住,就势瘫倒在地,在剧痛中陷入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