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第2页)
张寻长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空洞让她饥饿,寒冷,失去力气。
太阳逐渐下落,冬日的天,即使连晚霞都是灰蒙蒙的。
张寻坐在地毯上喝酒,没有音乐,没有伴侣,只有内心的声音,一遍遍回响。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阿灵。
张寻倒是愿意接这个电话,在这种时候,处理一些繁杂的工作。
“喂。”
“喂,师父,是我。”
“有事直说。”
“很难直说,师父,我们见一面吧。”
真是让人惊讶。自从张寻冷漠而狠心地拒绝阿灵还没说出口的告白之后,阿灵就再也没和她讨论过任何多余的话题。
情感上的死心和工作上的死心一起,让阿灵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埋头工作的机器。她过手的案卷越来越多,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张寻有时抬头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刚进律所时的自己。
现在阿灵突然来找她,私下来找她。张寻猜不到她是为了什么。
“你过来吧。”张寻给了她自家楼下咖啡店的地址。
阿灵到的很快,她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进屋脱下时,毛领上抖落了两片雪花。
“又下雪了。”张寻道。
“对。”阿灵的语调明快,“出门的时候还没下,下了公交车,雪花就凉丝丝地飘到脸上了。”
张寻把提前点的热拿铁推过去:“这么突然来找我什么事?怎么不后天上班再说。”
“我想提前跟您说。”阿灵坐在椅子里,挺着脊背,端正而笔直,“因为您是我在正衡唯一亲近的人。”
“嗯?”张寻的心里轻轻一跳。
阿灵望着她,小姑娘一点都没打扮,随便扎着的头发,肤色不均的脸颊,唯有一双眼睛,此刻分外明亮。
张寻望着那眼睛,熟悉的感觉,强烈的预感。
阿灵道:“周一我会递交辞职信。过完这个农历新年,我就不在正衡待了。”
果然是这样的大事。张寻拧着眉头:“你的执业证还没拿下来,就想要跳槽?为什么?”
阿灵深呼吸,直视她指责的目光,一点都没躲避:“证书都会拿到的,只要我努力就好。正衡在业界的名气很大,但我觉得我和正衡的理念不合。”
张寻一下子笑了:“你现在谈理念?”
阿灵:“对。我现在是没有资格谈理念。但这并不代表我的理念不存在。我尝试过了,在大家定下的规则里去做我自己。但我失败了,我无法认可,不能顺从。”
张寻:“不止正衡是这样的规则。”
“我相信总有地方不是这样的规则。”阿灵放在桌面上的手捏成了拳头,她的语调上扬,鲁莽而坚定,“如果没有这样的地方,我希望我可以创造这样的地方。”
张寻沉默着。
阿灵依然紧望着她的眼睛:“姐姐,我见了离婚案的对方当事人,我无法面对她的愤怒、指责和绝望。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助纣为虐的刽子手,我手里的长剑不是在为公平正义而战。”
张寻的声音很轻:“但法律本就不是……”
阿灵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法律不过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是维护既有秩序和阶级壁垒的工具。我也看到了,在现实的运行中,它充满了漏洞和滞后,甚至有时会被权力和资本异化成一场有钱人的游戏……”
张寻愣住。
“但我要说的是,正因为法律被用来构建过壁垒,我才更想用它去拆除壁垒。正因为有人把它当做压迫的借口,我才更需要用它作为抗争的武器。”
“法律可能生来带着枷锁,但解读法律的人,可以心怀天平。如果每一个看透了它缺陷的人,都选择转身离开,那当弱者需要最后一块盾牌的时候,还能抓住什么?”
张寻说不出话。
阿灵看着她,眼里是炽热的火焰一般的光芒。光芒之中是永恒闪耀的,不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