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第3页)
扶楹点头,连忙拿起油灯,凑到床前。
闻灼一动不动躺在炕上,身上搭着一条旧棉被,左腿外露,膝上插着一支弩箭,伤口周围衣物已完全被鲜血浸湿。
他一直在昏迷着,俊美的脸庞苍白如纸,呼吸微不可查。
她瞧着他,不由得想到此前那极为相似的场景。
彼时,她在自己的闺阁,为昏睡的他疗愈肩膀的伤口。
如今,他依旧躺着,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扶楹看着看着,双眼渐渐溢满泪水,眼前不由得模糊起来,将屋里的那点光融成一片蒙蒙碎影。
她见过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新旧交加,无一不彰显着他在战场出生入死,金戈铁马的凛凛威风。
作为南征北战的武将,如何能经受得起手脚一点问题,更不要提这么严重的箭伤。
扶楹将油灯递给碧落,从药箱中拿出柳叶刀、止血钳和纱布。
“老伯,”她转头拜托老人:“烦请您多点几支蜡烛。我在昏暗之下看不清晰,怕一个闪失耽误了他性命。”
说罢,她给碧落使了个眼神。
碧落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递给老人,“老伯,拜托了!”
老夫妻穷困潦倒,拮据度日,家里仅剩的几支蜡烛是他们预备留到来年正月,与儿子儿媳过年团聚用的。
见扶楹这么说,老人颤颤巍巍地推开了碧落的手,“家里还有蜡烛,这就为姑娘取来。人命关天,老夫不要这些。”
“我去取,姑娘安心为郎君医治便是。”
老妇人眼睛尚且无疾,去柜中去来蜡烛,点燃后放置于床边。
眼前一下子亮堂了许多,扶楹戴上洁净羊皮手套,用剪刀将闻灼膝盖周围的衣服悉数剪开。
剪刀一剪下去,布料都在渗血,她的手套上也沾了鲜血,黏黏糊糊一股铁锈腥气。
扶楹顾不上擦拭,凑近仔细观察着闻灼膝上的弩箭和伤口,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女郎,公子伤势如何?”
碧落,看扶楹的神色感觉到事情不妙,忧心忡忡问道。
“弩箭正中他膝盖,导致髌骨碎裂,但好在箭上无毒,我会全力保住他的膝盖,不留下腿疾。”
碧落与身后的江越如释重负点了点头。
在为数不多的相处中,旁人皆能看出闻灼乃怀瑾握瑜之人,且对扶楹情深义重,他们也不希望他有任何闪失。
扶楹为伤口彻底消毒后,左手持柳叶刀压制住髌骨,防止错位,右手紧握着箭杆,将弩箭用力拔出。
一屋子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张得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医治骨折与箭伤,需要清创,复位,固定,敷药,包扎,每一步骤都不可少。
为保视野清晰,碧落举着蜡烛更加靠近扶楹。
扶楹聚精会神,手握镊子,小心翼翼将闻灼裂开的髌骨一一拼凑复位。
碧落跟随扶楹行医多年,但看到如此血淋淋的场景,不禁双手有些颤抖,不忍直视。
她举累了,再由江越举着,如此替换了好几轮,二人胳膊都感到酸楚。
扶楹一直未曾休息,一刻不停地为闻灼敷药,按压。
她用衣袖擦了把额头上沁出的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