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7页)
阳光从窗缝里渗进来的角度变了。
他喝下那瓶透明液体的时候,日光是午后的金色,从西侧斜照进来;而现在,窗缝里的光是昏黄的、暗淡的,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疲惫的橘红。
至少过了两三个小时。
他记得自己喝了那瓶道具水。
然后呢?
秦昔拼命地回想。
“道具……没有用?”
秦昔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李福安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在声带上刮出沙哑的摩擦音。
不对。不可能没用。他确实喝了下去——瓶子还在手边,空的玻璃瓶倒在金砖上,瓶口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但之后呢?
“我还要去救暮心……”
他试图撑着地面坐起来,但手臂只抬了半寸就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又滑回了门板上。李福安的身体虚弱得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
“为什么这药……没有用……”
他的眼皮在往下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考速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率下降——每一个念头都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越来越模糊。
明明……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手指动了一下。指腹蹭过裤裆那一小块湿痕——冰凉的、黏腻的触感传到指尖,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射了。
暮心还在……
她去找皇上了……
皇上不在干清宫……
紫嫣……
毒情散……
每一个词都越来越远了。像是站在岸上看一些东西顺着河流漂走——他知道那些东西很重要,他应该跳下去捞,但他的腿不听话了。
好困。
秦昔的眼皮合上了。
最后一个念头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闪了一下——像是溺水者最后伸出水面的手指尖——
我没有救到她。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长乐殿偏殿里安静下来。
李福安的身体靠着殿门,脑袋歪向一侧,嘴巴微张着,胸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
太监袍皱巴巴地裹在瘦弱的身体上,右手松松地搭在地砖上,手边是一只空的玻璃小瓶。
裤裆处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湿痕,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到。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金砖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远处传来宫女换岗的脚步声——细碎的、规律的、和他毫无关系的脚步声。
有人在廊下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声音也远了。
殿内只剩下蜡烛烛芯偶尔噼啪的响声。
以及李福安近乎无声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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