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5页)
“所以……暮心其实穿越到了古代的?”
“她的灵魂在二十一年前就已经投胎到了那个世界。”白发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代替了一个叫慕容青的女婴,降生在慕容世家。按照剧本,她应该在出生那一刻就觉醒前世记忆,凭借现代人的知识和眼界,避开慕容青原本的命运轨迹,一步一步走到皇后之位,最终成为那个王朝千古留名的贤后。”
他顿了顿,声调往下沉了半分。
“但她没有觉醒。”
秦昔攥紧了椅子扶手。
“二十一年。”白发男人竖起一根手指,“二十一年,她以为自己就是慕容青。没有前世记忆,没有现代认知,没有任何来自我们的引导。她按照那个世界的规则长大,学那个世界的礼仪,染那个世界的习气——”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扫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十八岁入宫,凭家世和姿色被册封为嫔。二十岁晋为妃,正二品,赐号青妃。入宫三年,杖毙宫人十七名,与皇后明争暗斗——”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珠抬起来看着秦昔,“简而言之,你女朋友现在走的是恶妃路线。和原剧本里那个该被替换掉的慕容青,一模一样。”
秦昔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暮心?恶妃?
那个在医院里冲他挥手的女孩,那个穿着他的灰色卫衣在出租车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女孩,那个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说想你了的女孩——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用了二十一年的时间,活成了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不早说?”秦昔的声音有些发紧,“二十一年,你们二十一年都没发现?”
白发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愧疚,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恼怒——但那股怒意的方向显然不是对着秦昔,而是对着某个不在场的倒霉实习生。
“你以为我们每天闲着没事一个一个盯着看?”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耐烦,“灵魂投放之后,系统会自动监测觉醒状态。正常情况下,出生即觉醒,绿灯亮起,案子归档,完事。那个蠢货改了参数之后,系统显示的是已投放、待觉醒——你知道待觉醒的案子我们积压了多少?三千四百七十二个。排队排到下个纪元都处理不完。”
他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当场骂人。
“直到上个月季度审计,核查异常状态超过二十年的案例,才查出来这档子事。二十一年了,她的觉醒信号一直是零。为零。”
白发男人用力捏了捏鼻梁,像是头疼欲裂。
“再拖下去,慕容青的恶妃命运线就会彻底固化,你女朋友的灵魂会被那条命运线永久绑定。到那时候,就算强行激活记忆也没用了——她会变成一个有着暮心记忆的慕容青,而不是一个觉醒了的暮心。你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吗?”
秦昔沉默了几秒,慢慢地点了下头。
他明白。
一个是记得自己曾经是谁,却已经回不去了。另一个是真正地醒过来。
“所以你们找到我。”秦昔说。
“对。”白发男人从椅子上直起身,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与秦昔对视,“我们有规矩,不能在凡人面前现身、不能干涉凡间事务、不能直接接触已投放的灵魂。但你不一样——你是她在现世的至亲之人,灵魂共鸣系数极高。只要你靠近她,她沉睡的记忆就会被触发,暮心这个身份就会被唤醒。”
“我去找她,她就能想起来?”
“不是能,是一定。”白发男人纠正道,“共鸣系数超过阈值的灵魂之间,只需要一次近距离接触——见面,对视,任何形式都行——记忆就会像开闸放水一样全部涌回来。这不是概率问题,是物理定律。”
秦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能见到她。能让她想起来。
“但是。”
白发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但是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唤醒她的记忆只是第一步。记忆醒了,不代表命运线会自动修正。她已经在恶妃的轨道上走了二十一年,朝中关系、后宫格局、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全部都是既成事实。你需要帮她扭转这一切。”
“怎么扭转?”
“让她成为原定剧本中的那个人。”白发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千古名后。不是混日子混到皇后头衔就行,是要真正地——名垂青史。史书上要写她贤德,百姓要念她的好,后世要以她为典范。做到这一点,剧本完成,命运线闭合,你们两个的灵魂才会被释放,回到现世复活。”
秦昔盯着他:“复活?”
“你们的肉体在现世处于假死状态。车祸发生的那一刻,时间线被我冻结了——算是我给你们开的后门。”白发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淡的,好像冻结时间线和顺手喝杯咖啡是同等级别的事情,“只要剧本完成,灵魂归位,时间线解冻,你们会从车祸中毫发无伤地醒过来。暮心也是。”
秦昔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回得去。他们回得去。只要完成任务。
“我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现在就去。”
白发男人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珠里头一次有了一点类似于认可的东西——非常淡,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