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替身(第2页)
他没有动,烟灰在他大腿的皮肤上碎成几截,灰色的粉末在金色的晨光里格外显眼。
他过了几秒才伸出手,把烟灰从腿上拂掉,动作很慢,像是手有千斤重。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相遇。
林粤粤第一次在光线里仔细地看他的脸。
昨晚在拳场里,灯光是射灯,从上往下打,把他的眼窝照成两个黑洞,看不清眼睛。
昨晚在酒店房间里,灯光是落地灯,从侧面打,把他的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伦勃朗的画。
现在在晨光里,所有的细节都暴露了。
他的确像林霄宴。
但不是现在的林霄宴。是十年前的那个林霄宴。
五官的骨架像,同样的高颧骨,同样的锋利下颌角,同样的挺直鼻梁。
但细节完全不同,林霄宴的眉眼是收着的,像一把入了鞘的刀,锋芒被包裹在斯文里。
祖赫的眉眼是放着的,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所有的锋利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面。
林霄宴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但带着一种温和的光泽。
祖赫的眼睛也是深棕色的,但更沉、更暗,更深邃。
他的眉毛比林霄宴的更浓、更乱,眉尾有几根特别长的眉毛,像野草一样恣意地长着,没有修整过的痕迹。
他的嘴唇比林霄宴的薄,上唇几乎是一条直线,下唇略丰满一些。
嘴唇是干的,下唇那道结了痂的裂口在晨光里格外清楚,痂皮是深褐色的,边缘微微翘起来。
他的下巴上有一小片胡茬,昨晚没有的,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黑短密地扎在下巴和上唇的位置,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粗犷。
他身上最不像林霄宴的地方,是气质。
林霄宴在擂台上是野兽,但下了擂台,他会把野兽关进笼子里。
他穿西装、戴眼镜、微笑、点头、说客气话,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斯文人。
那种伪装做得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林粤粤都会恍惚,那个在擂台上把对手牙齿打飞的人,和这个在饭桌上给客人夹菜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祖赫不是。
他是同一种野兽,但他没有笼子。
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往外溢,野性、戾气、疲惫、冷漠,全部赤裸裸地摊在那里,不加掩饰,也不加修饰。
他像一头在荒野里独自生存了很久的狼,一头被逐出狼群的孤狼,没有领地,没有同伴,没有要守护的东西,只有一身伤和一嘴獠牙。
林粤粤坐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下来,堆在腰际。
她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在晨光里,她的皮肤是奶白色的,肩膀圆润,锁骨突出,胸口的弧线在阳光里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缘。
她没有急着遮住自己。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浴巾,昨晚掉在地上的那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搭在床头柜上。
浴巾已经干了,但皱巴巴的,边缘卷曲着。她把浴巾拿起来,慢慢地、不紧不慢地裹在身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一点都不在乎面前还有男的坐着。
祖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别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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