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第3页)
再走过去便见一具尸体跪在殿前,长剑穿胸而过,将他钉在地上。
是钟勤。
他双目未阖,胸口流出的血已凝固在剑上,原本雪白的剑已成黑红色。
傅莺莺还记得他温热宽厚的手掌,记得他周身令人安心的气场。
可哪怕是如他一般的强者,竟也在这短短一刻钟内便死得如此凄惨。
池岁寒并未多做停留,只用力拽了一下麻绳,叫傅莺莺踉跄了几步。
“快些走,这只不过是前菜罢了。”
殿前石阶上,是清月长老们的尸体,散落两侧,死状各异。
她与山上大多数的长老并不相熟,只因这些人平日都在自己的山上闭门修炼,极少外出。只有流萤长老时常来前山与掌门相谈,因此也和傅莺莺见过几面。
流萤长老已年过七十,平日见了傅莺莺总是偷塞给她一些吃食,偶尔是弟子带回来的糖,偶尔是从山下买回的桂花糕。闲来无事时,长老还会邀请傅莺莺去山林中饮茶下棋,为她讲述清月剑派的历史。
如此良善和蔼之人,此刻只剩半个身子躺在石阶上,脏器流了一地,往日总是笑意的双眼也只剩两个窟窿。
傅莺莺忍不住啜泣出声。
这是虐杀。
山道很长,一路蜿蜒而下,共有数百级。
傅莺莺被牵着,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步步都能见到新的尸体。这些尸体皆着清月弟子的青衫,有的她叫不出名字,只记得脸,这些人都曾每日笑着跟她打招呼。
可如今,那一张张再无生气的脸上只剩恐惧,他们的人生便定格于此。
鲜血流遍了整条石阶,石板缝隙中亦填满了血,脚踩上去黏腻湿滑,好几次她险些摔倒。
一些血还未完全干涸,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从山门一直到山脚,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走到半山腰时,傅莺莺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可她一日未进食,什么都吐不出,只能反些酸水与胆汁。
池岁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戏谑。
“这就受不了了?”她轻笑一声,一脚将一具尸体踹下石阶。“这才不过一半的路,越往山下越是低级的守门弟子,尸体只会堆得更多。”
傅莺莺抬起头,看着她。无论如何思考都想不出池岁寒会变作今日样子的缘由,她明明记得当初分开时,她二人还约定要互通书信,池岁寒还曾说过要给她带些各地的小吃。
难道自那时起,池岁寒便在骗她了吗?
“盯着我做什么?”池岁寒不自觉地皱眉,用力将傅莺莺拽到身侧。“你应该看的是这些为了护你而死的尸体。”
“你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吗?”傅莺莺轻声问道。
“过去?过去的事过了太久,我已记不太清了。”池岁寒没有回头,面朝夕阳,双目赤红。
山脚处有一架租来的马车,外形破旧,不似载人,倒像是运菜的。
池岁寒将傅莺莺系在马车后,翻身一跃坐在车头处,驾马朝羌阳城去。
傅莺莺被马车拖拽着,最开始还能跑着跟上,但体力不济,加之肋骨已断,后半程已完全是被拖行。
羌阳城外矮山,池岁寒下车走至两处墓碑前,却见碑前有一个年老身影。
老人闻声回头,正好看见一瘸一拐跟上来的傅莺莺。
“少庄主?!”
喜色未消,他目光顺着那麻绳一路移至池岁寒身上,正对上那张阴晴不定,似笑非笑的脸。
“你这魔头竟有脸面来此。”
老人睚眦欲裂,健步冲上前,手臂直朝池岁寒面门挥出一拳。
面对这饱含杀意的一击,池岁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根沾血的麻绳,嘴角的笑容中满是残忍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