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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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褶子如花,形状饱满,面皮更是发得好,绵软蓬松麦香扑鼻。一口咬下去,鲜美多汁的肉馅丰盈满口。
李良一连吃了三个,期间就着肉粥吞咽,不无感慨地道:“香君这做饭的手艺,倒是得了她祖父的真传。”
秦甲在世时,除了杀猪卖肉,还兼顾下厨,手艺也颇有名气,没少帮衬着街坊邻里办家宴席面。
而那时秦家的日子,比如今不知宽裕多少,他又是个舍得在吃食上花钱和工夫的,做出来的菜味道好油水足,也难怪李良有此念叨。
赵金娘生怕李良动摇,连忙进言,“我听马娘子说,好些大户人家都有犯了事被发卖出来的人,不少会手艺的,顶多就也二三两银子的事。到时候我让她帮着寻摸,定能找个称心如意的。”
“这又卖又买的,何必折腾?”他皱起眉来,倒有几分像是舍不得女儿的样子。
“这哪里是折腾,新买的人也不全是来干活的,若是能找个年轻又模样周正的,还能侍候你,我也能轻省些。”
赵金娘说着,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从某方面来说,他们是一类人。
当初能背着人一拍即合勾搭在一起,自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臭味相投之余,对彼此的了解也不会少。
是以他神色一松动,赵金娘又添一把力,“那些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识文断字还知书达理,瞧着也有几分千金小姐的派头,买来侍候也有面子。”
这番话简直是找准了他的脉门,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心领神会,眉头舒展开来,开口催促道:“这事你赶紧解决了,免得张家那边又来闹事。”
赵金娘满口应下,对张家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倒是爱瞎逞能,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五十两银子呢,把他们全家都卖了也拿不出来。”
张家一家三口,确实如她所言,哪怕是卖人也卖不出五十两。
但张家往上数两代都是读书人,张琼舟的曾祖父还在衙门当过主事,积攒出一份家业。虽说这年因着张夫子的病都已掏空的差不多,却还有一座宅子。
宅子不小,当年建造时也是费料费工,尽管过了好几十年,仍然院墙耸立宅基牢固。
正屋的门半开着,可见内里的空荡,家具什几乎没有,显然是很多东西都已变卖。
张母压抑的哭声从右边的房间传出,断断续续,“……可怜赵弃和香君,怎么就摊上那样的爹娘……他们又不能反抗……若真是被卖去腌臜的地方,这辈子都毁了……”
穷人活下不下去卖儿卖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哪怕是说破了天,闹到了官府衙门,也没人能管,更是不会制止。
她扑在床边,显然伤心到了极点。
床上躺一个人,形销骨立的模样,正是张夫子。
张夫子干瘦的脸上满是悲哀,灰淡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与无力。
他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然后示意张琼舟扶自己坐起,伸手指了指床底下,“我应该没多少日子了……你们莫要再在我身上花银子……明日你去牙行把这宅子卖了……”
“夫君,你别胡思乱想……”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估摸着这宅子能卖近八十两的样子,你把那两个孩子弄出来,用剩下的银子好好过日子……”
“爹,你会好的,你肯定会好的……”张琼舟吸着鼻子,眼泪直流。
张夫子看着他,目光中有不甘,也不有舍,“琼舟,为父没能扶持你自立便倒下了,你就只能靠你自己……好好读书,不能荒废学业。”
“爹……”他哭着,泣不成声。
张母也跟着哭。
“以后就辛苦你了……”张夫子愧疚地看着她,“你把几个孩子养大……他们都是好孩子,定会孝顺你的……”
“我听你的,我明日就去牙行……”
……
夜静哭声绝,犹有人未眠。
月华清清冷冷地洒着银光,白如透骨的寒霜,透过破败的窗户,照在桑窈的脸上。
她和衣躺着毫无睡意,面色平静望向外面,默默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狗吠声,叫唤两下就没了,紧接着梆子声响了三下,意味着已至三更天。
从躺下到现在过去两个时辰不止,她起来时全身都还是凉的,被窝里没有多少热乎气,就像是这个家给她的感觉。
借着月光的映衬,她先是朝那两个牌位拜了拜,再蹲下去抠墙角的一块砖,从里面取出一个绣花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