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决定(第2页)
张夫子是读书人,还有秀才功名在身,是附近数得上的体面人,相熟的不相熟的都会尊呼一声先生。
而张母也跟着受人尊重,自嫁进张家就被人称为张夫人。若不是张夫子病倒,家道中落,赵金娘可不敢这么和她说话。
她身后还跟着张琼舟,张琼舟一眼看到桑窈,目光中有同情怜悯,还有说不出来的悲愤,紧抿着唇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李良闻声出来,皱眉问道:“张夫人,你可是有事?”
“外面都传开了,说你们要把赵弃和香君都卖了。”她的声音都在抖,“我就是想来问问,是否真有此事?”
“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赵金娘堵在她面前,双手叉腰。
她是绵软的性子,又自来教养好,鲜少与人红脸争执,当下只有着急,“我和宝珠堪比姐妹,香君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怎能与我无关?
宝珠在世时,待你也不薄,做人不能忘恩负义……那马娘子是什么人,她出五十两银买两个孩子,怕是存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你们……”
“五十两?”李良打断她的话,怀疑地看向赵金娘。
赵金娘呸了一声,“哪个长舌的乱传,信不信我撕了她的嘴!”
又冷哼道:“我们生了他们,养了他们,怎么安排他们都是我们的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那双看向张母的眼睛,充满讽刺与讥诮,“我知道,你一心想得个便宜儿媳,早就盯上了我家香君。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若你也能出五十两银子,两个孩子你带走就是。如果出不起,马上给我滚出去!”
张家如今的情况,不说是五十两,就是五两,甚至是五十文都未必拿得出来。
雪中送炭,落难相助,即使是力不从心,也是极其的难得。
桑窈深知多说无益,拉着张母就往外走。
张母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香君……”
“师娘,你争不过他们的。”
他们顶着父母的身份,那就是儿女的天,旁人如何能争的过。
“师娘,琼舟,谢谢你们过来,现在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他们是我们的爹娘,如果铁了心要卖我和赵弃,我们只能听天由命。”
张琼舟也跟着,一脸的哭相。
一听桑窈这话,他一拳砸在墙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我们的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悲痛不是为他们,还有为他自己。
“琼舟,你不要气馁,夫子和师娘还要靠你。”桑窈将手搭在他肩上,说不出再多的安慰之言。
同是苦海中挣扎的人,谁也救不了谁。他们都身处看不到未来的困局中,任何言语的鼓励都是徒劳。
“香君,你不能就这么认命。”张母含泪叮嘱着,“事情还没成定局,你是你爹的亲生女儿,你想办法让你爹心软,只要你爹不同意,赵金娘也没法子。”
桑窈没说赵金娘和李良是一丘之貉,也没说求那个所谓的亲爹根本没用,而是红着眼眶应下,也算是让他们心里能好受些。
他们陪着她哭了一会儿,在她的再三相劝下才走。
灰气已满天,寒意骤然深重。
她返回来时,李良和赵金娘不在院子里,正屋的门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