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朔(第1页)
白晔发现一切都不同了。
从乌啼背上被将军扶下,当自己的鞋底再次踩在镇北关内坚实的土地上时,这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离鞍落地的那个瞬间,被悄然翻转,里外调了个个儿,处处都透着陌生又令人心悸的不同。
一若石破天惊,又如春雨润物。
譬如……
前日官兵倾力助农,百姓感念在心,今日便送来了三-大板车新挖的番薯,堆在院中像三座紫红色的小山。
将军见了,心血来潮,带着卡普在关角空地上,和泥砌砖,不多时便糊了个简陋却敦实的土炉子。
炉火生起,青烟袅袅。
将军将洗净的番薯一个个埋进炽热炉灰里,动作竟颇为熟练。
卡普在一旁兴奋地窜来窜去,忍不住大声嚷嚷:
“我师父最会烤这个了!真的!别的不敢说,烤番薯绝对是他做得最好的!”
话音刚落,卡普后脑勺就被将军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就你话多。”
将军笑骂一句,眼底并无责怪之意。
时辰渐至,议事厅内外开始弥漫开一股甜丝丝的浓郁焦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连素来沉稳持重的陈伯君陈将军也循着香味踱步出来,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土炉,端稳的唇角微微松动,竟亲自弯腰,从那尚烫手的炉灰里拣了两个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裂开露出金黄内瓤的大番薯。
他细心拂去灰烬,将其中一个递给轮椅上的冰云,自己则捧着另一个,慢条斯理地剥开焦皮,露出里面热腾的软糯瓜瓤。
厅内一时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伴着食物香气。
自己站在廊下,正望着,就见卡普手里拿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番薯,咧着笑,像只快乐的小棕狗般,目标明确地就要朝自己冲过来。
然而,就在卡普即将跑到自己面前的前一瞬,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更快一步,将一个同样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滚烫热意的物什,不容分说地塞到他手中。
自己一怔,低头看去,是一个烤得恰到好处的番薯。
自己顺着那只手望去,正对上将军近在咫尺的脸庞。
将军神色平淡如常,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自己接过了他便收回手,目光并未在自己脸上过多停留,只淡淡丢下一句:
“喏,趁热吃好吃。”
说完,他便转向已经跑到跟前、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一幕的卡普,自然地吩咐道:
“好徒儿,别愣着,给向大人也送一个去。”
卡普看看自己手里已经有了的番薯,又看看他自己手里的那个,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挠了挠脑后活泼的小辫子,响亮应道:
“好嘞,师父!”
随即利索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自己捧着手中那个热烘烘的油纸包,传来的温度一路蔓延,悄然熨帖了心口。
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将军已然转身去炉火旁继续翻动柴草的挺拔背影,只觉得那浓郁番薯甜香直甜到了自己心底深处。
譬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