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第1页)
………
白晔彻底怔住了。
将军竟然真的答应了?
这已远超他的预期。
更让白晔措手不及的是接下来的发展——
并非他研习的那些“典籍”中所描述的基本步骤,也非他根据过往经验所做的任何预想。
以白晔过去数次朔日与将军相处的经验来看,他早已默默发现一个规律:
将军似乎从未使用过“床”这一器物。
椅子、桌沿、甚至偶尔借力的房梁……诸如此类坚硬、冰冷、临时的地方,才是将军惯常的选择。
仿佛“床”这个代表着休憩与私密的所在,在南宫月关于此事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因此,当后背猛地陷入虽不柔软却明显属于“床”的支撑时,白晔心中忍不住“欸?”了一声,划过一丝巨大的意外和困惑:这次……将军怎么用床了?
然而,这丝困惑很快就被眼前骤然逼近的俊颜和笼罩下来的气息所驱散。
看着南宫月俯下身,高束的马尾垂落,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自己,白晔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泛红。
他并不知道,南宫月不用床,是心底深处一种近乎本能的规避。
床榻太过私密柔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会让人放松沉溺的暗示。
他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厌恶与人分享这种象征着绝对私密与脆弱的地盘。
更何况,他惯常和衣而卧,枕戈待旦,任何可能削弱警惕、令人沉溺的事物,都会触发他强大的自制力,进而被他主动排除在习惯之外。
凡是一切会让他隐隐上瘾、感到过度愉悦的事物,他都会为自己设定一个严格的享受期限,绝不逾越。
精致的点心、纵马山林的畅快……皆在此列。
因为有太多更重要、更沉重的事情需要他去承担,沉溺于享受在他看来是可耻的怠惰。
自然,这其中也包括了白晔,以及白晔带来的、那种确实令他难以言喻的放松与愉悦。
他清醒地将白晔归类为“需要克制”的事物之一。
并非他对白晔有了什么超越界限的感情——那只是一种普通的、甚至谈不上欣赏的喜欢,与爱更是天差地别。
他已经过了会因为别人的诚挚眼神惴惴萌动的少年年纪,他的爱也早已葬了,随着那片火焰烧成了灰,只留升起的烟尘飘向那片依旧被占领的北方土地,还有未竟未完的幽州之业需要他去完成。
他已不再想念,他只会继续向前。
但今日,当白晔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说出“想要他”时,南宫月心底最深处,确实难以避免地“咯噔”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不仅仅是男孩儿对皮囊的浅薄欲-望,那里面掺杂了更复杂、更真切的东西。
一种他原本认为不可能存在的……喜欢。
桌子太硬了。
南宫月下意识地不想磕碰到这小孩。
所以,他选择了床。
此刻,南宫月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眼睫因无措而快速眨动的白晔,肌肤相贴处传来细微的颤-栗。
南宫月心中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冷然的怜悯。
这是他种下的孽,结出的果。
他不准备回应,但他愿意负责。
他的目光沉静,看着身下的人,等待着白晔开始展示他所谓的“本事”。
………
被南宫月那深邃难辨的目光盯了许久,白晔只觉得脸上的热度都快烧起来了,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他终于忍不住,喉咙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小声提醒道:
“将军……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