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页)
花拾依不再看他,径直掠过其身侧,然后坦然坐上榻沿,低头解开靴绊,行动间不见半分忸怩。
随着素白足踝没入锦褥,墨发如云铺散,烛影摇红间,纤秀颈项划出惊鸿一瞥的弧线,他翻身向里,只留一道清瘦背影。
那截系着灵链的纤腕却在锦衾间白得晃眼。
灵链另一端连在叶庭澜腕间,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叶庭澜垂眸注视着这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锁链”,许久,才敛衣在蒲团坐下。
闭目时,腕间灵链传来细微牵动,宛若月下涟漪。
花拾依蜷在叶庭澜榻上,意识早已踏入心海之中。
明彻透亮、温暖如春的心海里,万千罗帏无风自动,纷扬如絮。
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自深处响起,慵懒而笃定:“汝至矣。”
花拾依立于翻飞的罗帏中央,一片清明,他直视着端坐在灵台之上,宛若神明的元祈。
“我需要一个答案。”他开门见山,“明日我需在纯阳剑下走一遍噬魂地葬阵,你可能避过?”
元祈的面容仍是镜花水月似的朦胧,但花拾依感觉他在低笑,“自然能过。”
很好,得到回答后,他的意识立即逃出心海,不给这“心魔”半分纠缠的机会。
元祈的身份是他讳莫如深的隐患,却也是顺利步入清霄宗的一块踏板。此刻,他退路已绝,除了相信这个居心叵测的“心魔”,已别无他法。
反正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不信这个寄存于他心海中的“心魔”会好过。
心神归位,花拾依倏然睁眼,腕间灵链晃荡着,传来属于叶庭澜的灵力波动。
他立即转头看向叶庭澜。
叶庭澜仍在蒲团上静坐,呼吸匀长,俨然沉在定境之中。灵力流转在他清隽的侧颜,将挺秀的鼻梁描出一线温润的光。
至于这个人,就更有意思了。
光风霄月的仙门魁首,即便审问,也固守着那套“何不走正道”的迂阔之论。此刻,竟连自己的床榻都让了出来。
叶庭澜的为人,比他预想的更为合乎理想。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古训果然不虚。
只要明日能安然渡过那噬魂地葬阵,此后他便伏低做小,向叶庭澜诚心悔过。无论如何,也要在这清霄宗内,挣得一线立足之机。
想着想着,他便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沉,待花拾依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日头高悬。
他撑起身,揉了揉眼睛,视线下意识转向昨夜叶庭澜打坐之处——那人竟还维持着原样,闭目盘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力内敛,气息沉静,仿佛要就此坐到地老天荒。
花拾依腹诽一句,却也不敢出声打扰。他轻手轻脚地下榻,打算在前往万阵峰前先洗漱整理一番。
腕间那根灵链依旧存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另一端仍连着叶庭澜的手腕。他试着轻轻挣了挣,锁链纹丝不动,看来叶庭澜不解开,他是别想自由活动了。
他只得尽量放轻脚步,悄然走出寝殿,来到外面的观澜殿。
然而,他刚踏入殿前庭院,迎面便撞上一人。
来人一身清霄宗内门弟子服饰,宽肩窄腰身材颀长,眉眼锐利俊美,正快步而来,嘴里还嚷着:“叶师兄——”却不曾想与他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