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2页)
乡野少年慰卿卿
晨曦初露,微光透过窗棂,在昏暗的庙宇内投下斑驳的影子。
花拾依解开已经穿了许久的道袍。道袍滑落,露出内里一袭素色亵衣,衬得他身形清瘦。
他从行囊中取出那件染了血迹的雪色外袍。
指尖抚过衣丝时,还能感受到缎面残留的剑气清寒。
他将外袍轻轻拢在身上,衣袂流转间,袖口间点缀的叶形暗纹忽明忽暗,似有月华暗涌,只可惜衣摆褶皱间的血迹洗不掉,也抹不去。
如今他所有的家当,不过贴身这一里一外两件衣衫,还有八两碎银,一串铜板。
花拾依低头整理衣襟,心中暗忖日后需添置新衣。
只是这个世界,手工业尚且朴拙,一绢一帛皆来之不易,价值不菲。若要置办一身新衣,要到更繁华的城镇去。
他就着打来的清冽河水简单梳洗,然后用衣袖抹了抹脸,随即推开了那扇破败的庙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惊起了梁上一只停栖的雀鸟。
不过片刻,远处小径上便现出三五人影。
草庙村中几位年迈老人,正拄着虬曲的拐杖,步履蹒跚地向庙宇行来。
他们银发苍苍,腰背佝偻,手中却郑重地捧着仙火与供奉——新蒸的糕饼、染红的鸡蛋和一壶浊酒。
一行人沉默而庄重,是来参拜这座庙中仅存的水观音像。
为首的老人抬眼望见伫立门前的花拾依,露出慈祥而谦恭的笑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仙长晨安。”
身后几位老人也纷纷躬身问候,声音苍老而沙哑,却透着由衷的敬意。
“老丈们早。”花拾依还了一礼,侧身让开通路。
老人们却未立刻进去,其中一位望着庙宇凋敝的景象,犹豫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混浊的眼中是忧惧与无奈:
“若不是这一年半载滴雨未下,村井的水快见了底,我们这些老骨头……实在不敢再来惊扰观音娘娘清净啊。”
他声音沙哑道:“可老话也说了,‘井枯神佛渴,河断龙王愁’……如果连河水也撑不住了,还不天降甘霖,草庙村该如何是好啊!”
另一人接口道:“真是‘三年无雨,土变铁;河底生尘,鬼也愁’……我等今日求求观音娘娘,宽恕我们往日的不敬,赶紧天降大雨……”
他们虔诚地捧着仙火与供品,步履维艰地迈入了这座曾闹了三年鬼,许久无人拜访的庙门。
花拾依步出庙门,日光已有些刺目。
他眯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河滩上,林杏子正挽着袖子,蹲在岸边一块大石旁捶打衣物。
河流两侧被晒得发白的卵石河床,如同大地嶙峋的肋骨。
他走近了些,开口招呼道:“杏子姑娘,这么早便在洗衣了?”
林杏子闻声抬起头,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颊边。见是花拾依,她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仙长,早上好。”
说完,她继续用力揉搓着一件粗布衫,水花溅起,在阳光下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落入浅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