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2页)
城门外的壕沟结着薄冰,冰上覆着白霜,像是踩上去能发出宫内湖那样的浅浅脆响。
更近些的烽墩和塔楼里头有些看不清的微光。
薛漉描述的时候实在过于务实,只说辽城本身没什么好看的。结构标准的一座边塞城。他讲边防重要的从来不只是那个城门。城墙,墙台,堡垒,箭楼、烽墩,驿站,关口,全都是网络,他要赵斐璟全部记得,理解点与点的关系。
而八殿下真正到了北塞,只觉得齿间发冷,然后发颤。
不是害怕,而是激动的。
好荒芜又好硬的一座城啊!必须多看几眼,最好由他渡上色彩。
赵斐璟在烽墩二十米外,勒令停军。发射援兵信号弹,以告知辽城城门口的防线,来人安全,可开城门。再派人去城门口,准备好交接凭证。
与此同时,终于披上自己颜色朱红的皇子大氅,拿着御赐的暖手炉,配上冻得冰冷的青翠玉饰,堂而皇之地坐在马上,渡上一层皇族的辉光。
边塞这座城没让他等太久。
城门缓缓打开。
外门闸的铁钉泛着冷光,继而是门洞。很深,风从里头穿出来,带着柴烟味、马粪味,还有一些赵斐璟没有闻惯的,血冻成冰的气味。
他一马当先,穿过瓮城和内城门,掠过军营和校场。
先看见的,是一面薛字旗。
它并没有插在城墙上。
准确来说,辽城的城楼上,没有插任何一面旗子。朝廷虽保留基本驻军,但整个城门在薛漉被迫回京后,就光秃秃的。
而赵斐璟看到的薛字,挂在粥棚上。
边角起毛,皱皱巴巴,周围已经脏了。迎风飞扬的时候,还能看见歪歪斜斜打的补丁。
那灰黑无声的薛字低下,站着一排长队。百姓们各自缩着脖子,见到援军,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默默地绕着粥棚尽力清出一条道。
没有欢呼,没有喜悦,没有振奋。
只有那大概被无数次攥紧又松开,破损又被补好的旗伫立在原地,循着风,发出破碎不堪的长啸。
赵斐璟停在粥棚附近没走,后头的人便也没动。
年轻的皇子,新任的主将下马,仔细地看了一圈。
他外罩一身红,手上又笼着暖炉,无比瞩目。有胆大的孩子围着没有见过的哥哥看。
直勾勾的,好奇地。
他随手抓了一个,平平静静地问:“今日的粥如何?能吃饱吗?”
边上小孩打量他的眼睛,说反正不会一睡然后饿死冻死。
然后眼巴巴地瞧着他的熏香小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