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归山客(第1页)
沈云漪脑袋昏昏沉沉,身体好似被搬动,伤口牵动让她神志恢复了一瞬,鼻尖萦绕上一股书卷墨香,不等沈云漪细想,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云漪是在一片混沌的痛楚中醒来的。
一股清苦的药香和那股书卷墨香缠绕在鼻端,这股味道不是寻常汤药的焦苦,更像是某种晒干的草药被火烘烤后散发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干香。
沈云漪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不同于寻常人家粗布麻衣的质地,这棉褥,竟比自己床上的还好。
“嘶……疼疼疼,疼死了。”沈云漪起身,但动作有些大,牵动了胸口的伤,痛得她眉心一蹙。
环顾四周,沈云漪警惕的摸向自己腰间,触感有些奇怪,她低头一看,脸色一变。
她破旧的衣衫下,伤口已被细致地包扎好,洁白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打着个利落的结,但原本伪装男子的束胸,被脱下来了,此时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边。
沈云漪垂眸,开始考虑要不要恩将仇报把人杀了,毕竟事关她的身份暴露,大不了事后多给这人烧点纸·····
但就在这有悖人伦的想法刚出现之时,沈云漪很快就摇头丢开这个想法。
她一直在杜绝成为沈越川那样的人,但看来潜意识还是会被影响。
沈云漪深呼出一口气,抬眼仔细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屋子,竹木为架,茅草为顶,但细看之下,也能看出屋主人的品味不凡。
那桌上放着的四方砚,不比沈越川书桌上的差,循着气味找去,沈云漪看到那搁在角落的药炉,里面残余的炭火泛着暗红,上面的陶罐正袅袅地冒着白汽,那药渣香气便是从此而来。
似是听到动静,门被推开了。
清晨的日光从门外涌入,沈云漪微微眯眼看向那人,那人逆着光,全身白得像是山巅刚落下的新雪,不染一丝尘埃,见沈云漪醒来,笑意淡然的开口:“这么重的伤也能醒的这么快,姑娘身体底子是真不错。”
沈云漪没回话,紧紧盯着来人,那人身姿如崖间孤松,清瘦但挺拔,是个极清朗的青年。
待他走近了些,沈云漪才看清他的面容,他眉眼生得极好,不是穆昭野那种锋利的俊美,沈云漪看着这人,莫名想到了那山野中的清泉,温润清透,却又深不见底。
此时这人手里端着半碗尚温的汤药,垂眸看着沈云漪的脸色,淡笑着解释道:“放心,衣服是隔壁仆妇帮忙换的。”
这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淡,温和,似山间风吹过竹梢。
“多谢,恩人需要多少报酬,我都可……”沈云漪坐在床上,下意识用男子的方式作了一揖。
但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就打断了沈云漪:“姑娘客气了,我不需要报酬,你也不用叫我公子,我只是一归山客,唤我温如归就好。”
归山客,沈云漪也听过,这样的人常年隐于山林,按照殊兰的话来说,就是能定天下的宝玉命格。
但沈云漪认为,这世间众人所做皆有所求,便也想着一会儿离开直接偷摸塞点钱,口头上不再纠结,甚至随口扯了个谎:“温公子,小人路遇歹徒,差点性命不保,多亏公子出手相助,但小人还有要事在身,不再多留,日后若有机会,小人一定报答公子。”
“无事。”温如归温柔笑笑,举止得体:“你的伤需要静养,要走的话,喝了药再走吧,路上小心。”
温如归将碗放在床边一个充当矮几的木墩上,拿了一套便服出来,放在沈云漪床位,并无半分逾矩:“穿这个吧,尺寸应该是合适的。”
做完这一切,温如归就转身离开,关上门给沈云漪留足了空间。
沈云漪喝完药又穿上衣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眼前这人贴心过头了,她心里不由得提起几分防备,想着后面找小九查查这人,偷摸留了一锭银子在枕头下就离开了。
等沈云漪再回到相府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她将自己堪堪塞进被子,还不等松口气,外面就有人来敲门,正是那宋嬷嬷。
“小姐,夫人唤您过去,有及笄礼的事情要跟您商量,您洗漱好老奴带您过去。”
“好,稍等。”沈云漪有些艰难的动着肩膀,从床头的小盒子里抽出一道暗屉,在里面五颜六色的药丸里挑挑拣拣,找到一个白色的药丸,直接塞到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顿时,药效发作,沈云漪嘴角吐出一口血,但浑身都轻松了些。
这是姝兰用来给她做抗毒的药丸,毒多了,身体就麻木的不疼了,后来沈云漪索性把这东西当止疼药来吃。
擦掉嘴角血迹,沈云漪穿上衣服才唤了丫鬟进来梳洗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