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藏珠宴(第3页)
他注视她的眼,小心问:“今日,不顺手了吗?”
李玉秀思量,认真道:“也可以顺手,但我能碰上第一次第二次,不一定能碰上第三次。源头在楼里的规则和全爷这个人上,我没有立场干涉全爷的选择,也没有权力改变楼里的规则,我可以留下治伤药,但于我,我只为你一个人来。”
睁大了眼,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过去,他见过很多人,也听过很多逢场作戏的话,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说认真说,她是为他而来。
微微张大了嘴,他诧异、慌张、不解,但更多的,似乎是心动。
他知道这是有原因的,知道自己是沾了光的,更知道身为郎倌,他不能轻易对恩客动心,可心不由自主向她倾去。
话本上,他看到有大修为者皆是心怀天下之人,以拯救世间万众为己任,他不知道李玉秀是不是有大修为的人,他只觉她坦荡真诚,甚至真诚得不像世间人。
曾经的他向往过,向往有一个人可以在芸芸众生中看见他,而后将他带出火海。
这个人,会是李玉秀吗?
心底控制不住地悸动,可他面上是一贯的平静,甚至移开眼隐藏他眼中波动。
“姑娘,我去给你叫个大夫吧?”
他要起身,但李玉秀阻止:“不必,我在你这休息一夜即可。”
“可我。。。。。。”
“只在你这歇一歇,不用你做别的。”
她从腰间又摸出那个瓷瓶,从里头倒出黑色药丸,交给了他。
“我留一整颗药给你,用量就如之前你吃的那样,可少不可多,如此,你可自己决定给谁用。”
起身,她走到软垫上盘腿而坐:“我就在这歇个脚,可以当我不存在,若给你添了麻烦,还请见谅。”
说罢,她闭上了眼,开始打坐。
暮星攥着药,同样安静,他大胆注视着她的脸和身姿,心中竟生了些满足。
在喧闹又充满欲望的春蝶楼,这里静得不像话,纯得不像话,他们就像普通朋友,或许比普通朋友多了几分让人留恋的情意,他的刻意讨好会被她几句话化解,而她也只当这里是歇脚的客栈,保持着令他安心的距离。
默默又无声地勾起笑意,他翻出话本翻开,只是看几页又时不时抬头看看李玉秀。
半夜的春蝶楼一贯是沉静的,李玉秀睁开眼,屋内烛火快烧完了,光线昏沉,似乎又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拆了纱布,手掌上的黑纹已变淡,且小了一大半,但伤口还未愈合。
现在的身体并非刀枪不入,受了伤也是需要时间恢复的。
抬头,暮星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臂下还折着书。
她站在他身旁,弯腰,细细观他的脸。
眉眼已经在春蝶楼中被磋磨成无害的娇柔,露出的颈和手都在无意识地摆出好看的姿态,腰身纤细,和记忆里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这不是他能选择得了的,身为人,就是会被如此多的规矩束缚,而她,她也要遵守人的规则。
轻抬起他的脸,他的眼动了动有醒来的迹象,她指尖点在他眉心,很快,他又沉沉睡了过去。
抱起人,她将暮星送到了床榻上,虚虚盖了被,又回去将压折了的书重新捋平。
手一顿,折了的那一页是图画,画上是姿态飘逸的女子,女子正在举剑,而她额上画了一道抹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