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意会(第1页)
一周了。林溯深的行李箱还蜷在次卧角落,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耳机线,像条随时准备逃走的蛇。她活在倒计时里——距离试训日,距离账户余额彻底告罄日。她每天十小时训练,看录像,啃微草近三年的战术资料,试图从海量数据里打捞出自己那点可能存在的价值。手腕发酸的时候她就加重敲击键盘,咔哒,咔哒,仿佛疼痛是计数器,多敲一下,离微草就近一厘米。
王杰希的夏休被切割成碎片:上午复盘,下午分析,晚上远程会议。林溯深盯着他的日程表——打印的,贴在冰箱上,用三种颜色的笔涂改。
变化是一天凌晨三点出现的。她起身倒水,发现冰箱侧架上并排放着两瓶液体。蜂蜜柠檬水。她没买过,她也没告诉过他自己有低血糖。
然后是那把椅子。
她训练到半夜,起身时腰背咯嘣一声轻响。她没在意。第二天下午,那把硬邦邦的办公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灰色工学椅。她坐上去,腰托卡在她腰椎的位置,高度让视线正好平视显示器上沿。她晃了晃扶手,塑料和金属的接缝处贴着一张小标签:试用期7天,不适可退。
还有那些“刚好”出现的物品。
她常用的那款止痛贴膏,某天发现在茶几上有一盒新的,拆封处被仔细地撕开。她熬夜后晨起,会发现餐桌上保温杯盖是松的,里面是温度刚好的温水,而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把它拧紧了。她偶尔对着复杂战术图皱眉揉太阳穴时,第二天手边就会多出一板补充精力的维生素B群,压着一张从保健品说明书上剪下来的、印有用法用量的小纸片。
某天早上她进厨房,冰箱贴着便利贴:鸡蛋在第二层,牛奶在门侧架。她拿了盒牛奶,转身撞见王杰希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
他看着她手里的盒子,目光微妙地停顿。
她低头——全脂的。便利贴没写脱脂还是全脂,她随手拿的。
“那个——”,他声音有点哑,“是我的。”牛奶盒上贴着个小标签:W。
“抱歉,我——”
第二天早上,她进厨房的时候,桌上放着两份早餐:全麦面包,煎蛋,牛奶。王杰希坐在桌前看平板,头也没抬:“坐。”
她看着那两份早餐,没动。
“不吃?”他终于抬头。
“你做了两份。”
“嗯。”他低头继续看平板,“顺手。”
第三天,她反复研究微草上赛季一场经典的以少打多翻盘局。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在被集火的关键时刻,通过几个极限到匪夷所思的技能组合和走位,硬是为侧翼的刘小别撕开了一条唯一可能的切入路径。她看懂了战术意图,数据拆解得明明白白,可一旦自己上手模拟,那股子精妙绝伦的节奏感就消失无踪。怎么衔接,怎么骗过对手的预判,怎么在电光石火间做出最优解?她卡住了。
在训练软件里死磕了不知道多少遍,挫败感像湿透的棉被捂上来,闷得人喘不过气。屏幕上的角色一次次倒下,提示音冰冷刺耳。
最终,她一把推开键盘,起身去厨房倒水。
坊间传闻不假,王杰希虽不被列入四大战术大师之位,但意识流战术大师,他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若要领会其中战术的节奏,或许只有真正和本人配合过才行。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餐厅岛台上一盏昏黄的阅读灯亮着。王杰希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亮着屏幕的平板,正在看录像——居然是他自己第三赛季的操作集锦。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然后暂停了视频。
“还没睡?”他问。
“有个地方想不通。脑袋里全是那场景,嗡嗡嗡的睡不着。是上赛季你们对霸图的那场团队赛。”她描述着那个困扰她的配合节点,“你当时被白言飞和张佳乐夹击……”
她语速有点快,带着思索者的急切。王杰希安静地听完,在平板屏幕上划动几下,调出那场比赛的录像,拖到对应时间点。
“这里。”他指着屏幕,“看石不转的模型,他在读强效治疗,目标是白言飞的罗塔。我的烧瓶目的是打乱白言飞的行动路径,这样罗塔会有一个极短的保护空档。”
他边说,边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勾勒出几条虚拟的连线,角色模型、技能轨迹、僵直时间窗口……抽象的战术在他清晰的解说下,变得具象可感。林溯深凑近了些,目光紧锁屏幕,脑中阻塞的地方豁然开朗。
“所以,切入的时机,不是烧瓶炸开的时候,是石不转取消读条的时候?”她求证。
“对。”王杰希点头,看向她,“早了,会撞上百花缭乱的反击;晚了,石不转的下一个瞬发治疗就接上了。”
他补充道:“这种机会,靠语音来不及报。靠的是对彼此节奏和意图的默契。”
“默契。”林溯深低声重复这个词。
王杰希似乎看出她的怔忡,问道:“你在昭华用什么软件练双人配合?”
“竞技场。”她有些赧然。昭华的训练环境很难提供这种高质量的战术磨合。
王杰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明天下午。还是先用你习惯的方式,我去网游部借两个新建的小号和你一起打竞技场。”
林溯深一怔:“会不会耽误你休息的时间?”
“虐菜算休息。”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下午两点,别迟到。”
第二天下午,林溯深将直播间改名为“带一位自称新手的魔道学者勇闯竞技场”,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开始直播”。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迅速突破十万。弹幕兴奋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