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单刀赴会(第1页)
一周后。
手机在训练桌上嗡嗡震,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蚂蚱。林溯深摘下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朵里还轰隆隆响着技能音效。屏幕上来电显示——“钱总”,俩字亮得刺眼。
她和钱总的争吵最近越来越多。上回他指着她的鼻子,“你他妈”三个字喷出来的时候,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
“喂。”钱总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现在连喊个名字都省了,“下周你生日,办个生日会。现场连麦王杰希,平台、时间、流程都定了。脚本十分钟后发你。你是不知情的惊喜方,演出惊讶、感动和甜蜜,最后口播一段广告。”
林溯深把另一只耳机也拿下来。
训练室很安静。除湿机前几天彻底坏了,没人修。墙角的霉斑又大了一圈,她闻得到那股潮湿的味道,黏在鼻腔里散不掉。
“钱总,”她说,“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生日怎么过,得先问过我。第三,王队那边,微草的规矩您比我懂,您单方面定了,是打算让我去碰钉子,还是让昭华去蹭一脸灰?第四,我演技有限,甜蜜演不出来。演出来怕观众连夜举报诈骗。”
钱总嗤了一声。那个声音尖锐地刮着她的耳膜,像指甲划黑板。
“林溯深,你真是个怪人!我真搞不懂你!”
“王杰希把你公开了,你以为联盟和观众现在想看什么?看昭华的狂剑士怎么输比赛?不。他们想看微草队长的女朋友。看甜蜜,看八卦,看能上热搜的流量。你打一百场个人赛,有这半小时生日会带来的效益高吗?认清现实。你现在最大的价值,不在赛场,在这儿——在你能变现的热度上。”
“你打比赛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月薪一万二,包吃住,有奖金。你现在的待遇可比之前好可多了!”
她没说话。
“如果我不演了呢。”降调结尾,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说给钱总,也说给自己。
如果我不演了呢。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提着破破烂烂的箱子出发的小主播了。她已经意识到了,在这个钱总的、破败的俱乐部里没有她想证明的自己。
钱总的声音沉下去了。不复人声,倒像地穴里湿冷的蛇,贴着脊骨往上爬:“林溯深,王杰希把你捧上来,也等于亲手把你其他退路都拆了。你现在是聚光灯下的焦点,万众瞩目。听话,热度、资源、下一份体面的续约合同,都是你的。不听话——”他故意拖长音节,“想想你那千万的违约金。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了,立刻付清,一分不能少。付不起?我就按合同,合理、合规地雪藏你。一个被雪藏、没有比赛、没有曝光、连女友这个话题价值都会迅速贬值的选手,你觉得你还剩下什么?王杰希能养一个不能打比赛、没有收入的女朋友?”
“养”这个字像一记耳光。
她站在原地,听筒里只剩下短促的忙音。嘟嘟嘟——像枪决后的鸣笛。
她没哭。哭什么呢?眼泪是给还有转圜余地的委屈准备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第二天,战队经理徐汇把她叫去。办公室的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很低,徐汇说了很多,拐弯抹角的,大意是让她“注意状态”,“战队有战队的安排”,“有些事要从长计议”。她听着,点头,没说话。后来,她也没去找钱总。
第三天,她照常早起去训练室。门禁卡贴在感应区上——“嘀嘀!”红灯。翻过来再贴,还是嘀嘀。保安从门后探出个头,表情比便秘还难受:“小林,早啊……那个,钱总通知,您权限……暂时调整了。具体我不清楚哈……”
林溯深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穿着昭华队服的倒影。外套是去年发的,洗了太多次,领口的颜色已经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