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钱树(第1页)
休赛期的最后一周,林溯深面前的三块屏幕亮着刺眼的光。左边,战斗法师在连招训练软件里对着随机刷新的移动靶疯狂挥砍;中间播放着战斗法师的基础连招教学视频;最右边,徐汇刚发来的下个月商务排期表铺满了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行程挤在一起,像一张精心编织的、令人窒息的蛛网。
“手腕,又锁死了。”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长时间待在密闭空间里特有的干涩。他皱着眉,盯着屏幕一侧实时滚动的数据流,“这套你APM峰值飙到325了,看着吓人,但有效操作率才62%。剩下全是无效微操。纯属耗手,屁用没有。”
林溯深松开鼠标,这是今天第六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留下。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老赵让我加练战法。”她用下巴点了点中间的视频窗口,声音有点沙,“说下赛季可能要补位。”
“补个屁的位。”陈青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塑料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老赵那套‘多职业补全’的破烂理论,早该进垃圾堆了。看见谁有点天赋就让人这也学点那也沾点,美其名曰‘增加战术弹性’,实际上就是自己懒得钻研体系。你狂剑士都没摸到顶,这时候分心去练战法?纯粹浪费时间,还伤手。”
林溯深没接话。她重新握住鼠标,点击狂剑士训练窗口:六十秒内,用一套指定连招击破十个完全随机刷新的移动靶。
第一次尝试,漏了四个。重剑劈在空处,带起沉闷的风声。
第二次,漏了两个。最后一个靶子在剑锋抵达前零点几秒消散。
第三次——
右手腕深处毫无预兆地窜起一束尖锐的刺痛,像一根烧红的针从骨头缝隙里扎进去。她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屏幕上,狂剑士最后那记势在必得的“破灭斩”挥出,剑锋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过最后一个靶子的虚影。
失败。
鲜红的“未通过”字样弹出来,占据屏幕中央。
陈青道:“手腕伤了?”
“没。”林溯深甩了甩右手,动作有点大,试图把那股刺痛甩出去,“就老毛病,酸。”
“歇会儿。”陈青起身,走到墙角的旧冰箱前,拉开门,冷气混着塑料味涌出来。他拿了瓶冰镇矿泉水,走回来放在她手边,“训练不是你这么练的。老赵那套‘时间堆出成绩’的土法子,早过时了。你得聪明地练。你看人家微草——”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瞥了眼林溯深的脸色。
林溯深若无其事地拧开瓶盖。“微草的训练,”她重复,“怎么了?”
“科学。”陈青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脑后,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每个人有量身定制的计划,体感设备监测负荷,操作数据实时反馈。练什么,练多久,怎么练,什么时候该停,都有讲究。不是让你往死里磕时间,是让你用最少的损耗,捅破那层窗户纸。”他顿了顿,“当然,人家有钱,有资源,有顶级的分析团队。”
林溯深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长时间握持鼠标,指关节微微发红凸起,虎口和掌心连接处有一层颜色略深的、硬韧的茧。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她忽然想起在微草训练室的那个下午。王杰希站在高英杰身后,看着巨大的数据屏,平静地指出一次烧瓶的抛射角低了。没有批评,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他坐下,演示了一次。魔道学者骑着扫帚腾空,转身,抛瓶,动作精准、稳定、高效。
“但我们不是微草。”她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我们是昭华。没钱,没顶尖资源。除了多花时间,多练,还能靠什么?”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拍了拍林溯深单薄的肩膀。
“我去找老赵再聊聊。”他说,站起身,椅子腿又刮了一次地板,“你量力而行。马上就开赛了,手要是真废了,不值当。”
他走了,训练室的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林溯深一个人和沉默运转的机器。
冰水带来的短暂麻痹感正在消退,手腕深处的酸痛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更加清晰尖锐。她点开训练软件,点击“重新开始”。
又一次。狂剑士在虚拟的废墟中冲锋,重剑挥砍。
再一次。汗水从眉骨滑进眼睛,刺得生疼,她眨了眨眼,没停。
屏幕上的光点拖出模糊的尾迹。右手腕的酸痛逐渐变成一种迟钝的麻木。冲锋,变向,血怒状态下的三重斩精准劈开三个同时刷新的靶子,接反向小跳,重剑撩起,破灭斩的猩红剑光吞噬最后两个高速移动的光点。
十个靶子,全中。
金色的“通过”字样弹出,背景是荣耀的徽记。
她松开鼠标,训练服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黏在皮肤上。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徐汇的消息:「新商务谈下来了,直播平台年度盛典,特邀嘉宾席位。和你同台的是王杰希。价格比基准线高20%,具体合同明天发你。」
林溯深盯着那条消息,目光在“王杰希”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