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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款追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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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说下去,但那短暂的空白里,某种真实而尖锐的东西一闪而过。那是一种清晰的、绝无可能的认知,被她用最直白的方式摊开,又迅速用玩世不恭掩盖。

“但粉丝是真的,单方面那种。信不信随你们。”她飞快地接上,语气重新变得懒散,“明天二路解说见,记得打钱。不打钱……”她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标准的、属于主播的营业性假笑,“我可就只念广告了。”

屏幕黑下去。世界瞬间寂静,只剩下后街酒吧街隐约飘来的歌声,和风吹过水面、拂过树枝的、空旷的沙沙声。

林溯深坐在长椅上,没有动。夕阳的余晖从她身上一点点褪去,像是抽走了最后一点温度。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瓶还剩一半的、荧光蓝的饮料,看了很久。然后,她拧开瓶盖,手臂伸直,将里面甜得发齁的液体,缓慢地、一点不剩地,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黏稠的蓝色液体泼洒在废纸和杂物上,显得肮脏又廉价。空掉的塑料瓶被她攥在手里,五指收紧,用力。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嘎吱声,彻底变形。然后,它也落入了同一个垃圾桶。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晚风更凉了,她拉高了帽衫的拉链,双手插进口袋。独自一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华灯初上,远处,微草俱乐部大楼的轮廓在都市的光海里并不显眼,但她知道它就在那个方向。

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很轻地捻了捻,仿佛还能触碰到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光滑的塑料瓶壁。

第二天,微草主场迎战霸图。

林溯深没去现场。品牌方很大方地送了她VIP内场票,但她转手就挂上了二手交易网站。她窝在酒店松软的大床和一堆蓬松的枕头中间,开着电视看比赛直播,电脑上登录着荣耀游戏小号挂机,手机支架支着,开着直播间。

直播标题:“在酒店看比赛,二路锐评,微草粉丝的自我修养”。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冲上三十万。

弹幕:

“主播真不去现场??VIP票啊!”

“VIP票都卖了??不愧是你”

“主播,lookinmyeyes,真心换真心,真是微草粉丝吗?”

“主播今天支持谁?说真话”

“都说了支持微草啊。”林溯深盘腿在床沿,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打开的笔记本、亮着屏幕的手机、还有一堆从酒店迷你吧扫荡来的薯片和巧克力。她拆了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对着镜头,语气理所当然,“但支持归支持,钱还是要赚的。那张票卖的钱,够我接三个线下小商务了。陈青知道了能夸我会过日子。”

比赛开始。个人赛第一场,微草高英杰对霸图白言飞。

林溯深一边嗑薯片一边点评,声音因为含着食物有点含糊,但话很清晰:“高英杰这个熔岩烧瓶封走位的角度选得可以,但出手慢了——看见没,他起手前那个习惯性的小幅度后跳,多余了。直接扫帚横扫接熔岩烧瓶,节奏会更紧,白言飞刚才那个位置就躲不开。这毛病他第十赛季对蓝雨那场就有,王杰希没给他拧过来?”

弹幕:“你连人家徒弟的小毛病都知道??”

“深柜的自我修养罢了”

“王杰希知道你这么关注他徒弟吗?”

“第二场,刘小别对秦牧云。”林溯深看着屏幕上剑客和神枪手在巷战地图里高速穿梭碰撞,“刘小别今天手速可以,但节奏有点乱。你看他第三次三段斩突击,第二段和第三段衔接之间,卡了——他在想什么?这种时候是能‘想’的吗?干就完了啊!”

话音刚落,屏幕里,秦牧云的零下九度凭借那间隙,一记精准的滑铲拉开距离,紧接着翻身、举枪,□□狙击的读条红光一闪而逝——

“砰!”

子弹出膛。刘小别的剑客血条清零。

弹幕:“预言家刀了!!!”

“第三战,还得是我们王不留行压轴。铁赢。”

“主播你这嘴开过光吧???”

比赛进行到团队赛,林溯深坐直了身体,薯片袋子放到一边,无意识地抠着地毯边缘的长绒。屏幕上,王不留行骑着灭绝星辰,以一己之力牵制着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和秦牧云的零下九度。高英杰的木恩在侧面阴影中游走,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匕首,不断尝试切入,目标直指张新杰的石不转。

林溯深忽然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王杰希在赌。”

“赌韩文清会回头保治疗。赌秦牧云的射击线会被他自己的战术走位和地图立柱挡住。赌高英杰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空档,近身石不转。”

她顿了顿,呼吸似乎也屏住了,直到屏幕里,王不留行以一个几乎违背物理定律的锐角折返,灭绝星辰的扫帚尾翼擦着大漠孤烟刚猛拳风的边缘掠过,同时,酸雨干冰和熔岩烧瓶的覆盖轨迹完美地封死了回援的路线。而木恩成功贴近了石不转。

“——赌赢了。”她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紧绷后骤然松弛的叹息。

比赛在第三十二分钟结束。微草险胜。

林溯深向后倒去,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肌肉传来酸涩感。直播间里礼物特效炸了满屏,各种颜色的光污染几乎淹没画面,弹幕都在疯狂刷着“微草牛逼”“王杰希!!!!”“主播看爽了吗????”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发干的眼睛,正要伸手去关直播,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直播平台的提示音。是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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