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袁农的结局(第1页)
十二月五日。
山城的天阴得透不出一丝光。
嘉陵江上的雾气从江面爬上来,裹著整座城,街巷里的梧桐树光禿禿地戳在路边,枝丫上掛著前夜的霜。
歌乐山刑场清理完毕三天后,一道加急密电从山城市公安局发往四九城。
韩冰的判决书下来了。
没有公审,没有游街,没有广播通告。
凌晨四点十七分,两名法警將韩冰从地下室提出来,押上一辆蒙著帆布的吉普车,沿著嘉陵江边的土路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歌乐山后山一处无名的洼地。
韩冰站在那里,穿著她被捕那天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列寧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说话,没有喊冤,也没有留遗言。
法警问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她摇了摇头。
枪声在山谷里闷闷地响了一下,被晨雾吞掉了。
陈国华站在十步开外,看著法医上前確认。他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文件最上方盖著红色的绝密印章。
处决报告上写得很清楚:韩冰,女,一九一九年生,一九四五年被军统激活启用,潜伏於我方內部十四年。经审讯查实,其先后向敌方传递重要情报十七次,直接或间接导致我方人员伤亡及被捕逾二十人。
陈国华把文件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回去吧。”他对身边的干事说了一句。
吉普车掉头往山下开。没有人回头看那片洼地。
消息传开的范围很小。
山城市公安局內部发了一份通报,用词极其简短——“韩冰同志经查实为敌方潜伏特务,已依法处理”。
知道內情的人屈指可数。但每一个看到通报的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不敢信。
干了几十年革命工作的老同志,学习文件比谁都认真,下基层比谁都积极,批评与自我批评比谁都深刻——竟然是光头党埋进来的钉子。
这个事实太荒谬了。荒谬到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议论。
局里的走廊上,原本有些人路过韩冰办公室的时候还会多看一眼,现在全都加快脚步,头也不转地走过去,好像那扇门后面藏著什么瘟疫。
十二月六日上午。
山城市公安局三楼,一间没有窗户的谈话室。
袁农坐在靠墙的木椅上,面前是一张空桌子。他穿著褶皱的中山装,衬衣领子脏了一圈,下巴上冒出来短短的胡茬。
被停职隔离审查已经快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他被安排在公安局招待所的一间小房间里,一日三餐有人送,门口有人守著,不许出门,不许打电话,不许见任何人。
每天就是坐著,坐著,坐著。
煎熬比任何刑罚都狠。
谈话室的门开了。
陈国华先进来,手里夹著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他在袁农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急著翻开。
袁农的目光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紧跟著,陈彦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领口竖著,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没坐下,站在陈国华的侧后方,靠著墙,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袁农看见陈彦,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