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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宫庶与六哥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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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號……歌乐山……”

脚步声在洞穴的石壁之间来迴响了一阵。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短促,很清脆。是一把手枪被从油布里取出来、拉开枪机检查弹膛的声音。

洞口那些遮挡用的枯枝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山城灰濛濛的天际线,从缝隙里露出了一角。

远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著那则通告。女人在洞口站了很久,手里攥著那把冰凉的手枪,指节发白。

她走回洞里,从石缝中抽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三个窝窝头,已经硬得能砸核桃了。旁边还有半袋炒麵粉,是在菩提寺当和尚的温老板上个月偷偷塞给她的。

她把窝窝头掰了半个,就著冷水咽下去。

然后她把手枪別在腰后,用一件破棉袄裹住身子,对著洞壁上一面碎了角的小圆镜拢了拢头髮。

镜子里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乾裂,眼窝凹陷。但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那种好看不是年轻时候的明亮,而是像石头底下压了很久的火,表面看著已经灭了,但里面还有一块红的。

“宫庶……”

她把名字念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全是悲伤,也不全是绝望,里面还裹著一股劲儿——一股那种把命攥在手心里、往赌桌上一拍的劲儿。

十二月一號,游街。

十二月三號,歌乐山。

她还有三天。

延娥把碎镜子翻过去扣在石头上,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洞外的风又大了,吹得枯枝窸窸窣窣地响。

菩提寺的晚课木鱼声从山那边传过来,一声一声,沉稳而迟缓。

公安局地下二层。

宫庶和周志乾隔著走廊,又聊了很久。

从四六年的玫瑰饭店聊到四八年的春节。从弥敦道的雨天聊到南京总统府门口的那棵梧桐树。往事就像那些菸灰,一缕一缕地从嘴里吐出来,散在两盏白炽灯之间浑浊的空气里。

晚饭是陈国华亲自送下来的。

宫庶的饭盒里多了一碗豌杂麵。麵条硬度正好,不软不硬。上面臥了一个荷包蛋。

宫庶端著碗愣了一会儿。

“谁安排的?”他问看守。

看守摇头:“上面吩咐的。”

宫庶没再问了。他端著碗走到门口,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对面。

周志乾也在吃麵。

两个人隔著走廊,各端著一碗豌杂麵,谁也没说话。

吃完面之后,宫庶把碗筷整齐地码在铁桌上,用手抹了一把嘴。

“六哥。”

“嗯。”

“面不错。”

对面沉默了一下。

“嗯。好。”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宫庶躺到行军床上,手銬的铁链搭在胸口,看著天花板上那只灯泡。灯泡上的小飞虫尸体还在。

他闭上了眼睛。

嘴角很淡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安静的、什么都放下了之后的鬆弛。

死前能见六哥一面。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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