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招揽欧阳懿(第2页)
安杰的眼泪已经掛在脸上了,两道水痕被海风吹得发凉。
欧阳懿的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石头上磨:“安杰?”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那双手上糊著鱼鳞和血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安杰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了他藏在身后的手。
十根手指头扣在一起,鱼鳞蹭在安杰的掌心上,凉的。
欧阳懿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旁边那间矮石屋的门帘掀开了。
一个瘦削的女人搂著两个小女孩走出来。
安欣。
脸颊的肉已经凹下去了,颧骨高高地支出来,三十岁的人看著像是四十好几。但她的腰杆还是直的,下巴微微扬著,没完全垮掉。
两姐妹隔了三步远对视。
安杰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气儿都不够用了:“姐。”
安欣的下巴抖了一下。
她没哭。
两个四岁的小姑娘缩在母亲腿后面,怯生生地往外探半个脑袋,又缩回去。她们的脸被海风吹得皴裂了,嘴角有乾裂的血口子,衣服是麵粉袋子改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脚上穿的,是破布条编的草鞋。鞋底已经磨穿了,能看见脚趾头。
陈彦的目光在那两双草鞋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走到旁边的礁石跟前,坐了下来。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松针被吹得沙沙响。他没催,没插嘴,给安杰姐妹留了空间。
五分钟。
安欣终於开了口,声音乾涩得像裂了的木板:“小妹,你不该来。”
安杰摇头,眼泪止不住。
欧阳懿站在两姐妹旁边,佝僂著腰,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声不吭。
阳光和树荫在他脸上切出一条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
陈彦观察了他五分钟。
骨架很大。两年劳改把他折磨得佝僂了腰、枯瘦了面颊,但眼窝深处那股神气没有被彻底碾灭。
知识分子的底色,藏在皮肉底下。
像沉到海底的锚,锈了,但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