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4页)
日子过得清淡如水,若非说这沉寂如水的生活有什么变化,那便是周瑜。
这人好端端的家中的私塾不读,偏日日来学宫研学。
学宫东侧的是优等雅舍,原是两间毗邻的双人房舍,周瑜不知动用了什么门路,硬是将中间的门扉打通,整合成了一方庭院。
袁禄住在西侧,他住在东侧。
起初袁禄还暗自提防,想起昔日在学宫,她做的那档子事驳了他颜面,心中一直以为周瑜必定是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才追来学宫,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寻机发难。
可偏偏周瑜半点记恨的模样都无,反倒时时缠在她左右,一副刻意亲近、想与她熟络的姿态。
昔日针锋相对的对头,就这样渐渐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也悄然变了滋味。
庐江深冬,江雾漫过院墙,湿冷沉谧,舍内开着窗,阵阵江风惹得烛火也燃的怯怯。
袁禄指尖抵着泛黄的竹简,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久久未曾移动。
“你在想什么?”
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廊下传来,袁禄晃神迅速敛去眼底锋芒,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明。
周瑜踏夜而来,立在门边,月白长衫沾了夜雾带着丝丝寒意,眉目清携如画。
座上人起身相应迎,声音刻意压得偏低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朦胧答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无论是流转百年千年万年,宿命二字都算是乱世里最无力的两个字。”
“陈温一去,流言皆谓是袁术所弑,我父身负重托赴扬州履新,虽此行有粮草相助但这一行必定凶险。身为人子怎能不忧?”
观她落寞神情,想必扬州之事她已知悉了,周瑜对袁禄这个人很欣赏,早年那档子事他早就不在意了,只是看她时时忐忑的样子有趣,才几番逗弄。
昔年与孙策总角之交,二人决定等待时机,时机一到便携手成就一番大事业。
天降横祸,孙伯父突然死了,孙家根基受损,这条雄心壮志的路上,不仅需要的是粮、兵,更需要广纳贤士。
周瑜真正想要的是袁禄这个人。
起初只是惊艳于才学,越相处下去便更甚觉得此人无论是文书诡道还是兵法,她的见解时常跳出时人置讳,仿佛知无不尽,好似天人,若能得到此人何谈壮志难酬。
他静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语气轻而笃定:
“想必送你游学之时,袁公便想到了为你留了一条后路。此刻你要追随袁公而去不免违了他的心意。。。”
“你若愿意,瑜愿辟一席之地,以展君之才!”
袁禄沉寂几秒似在思索他抛出的橄榄枝可不可依,烛火在她低垂的睫上投下浅影。
“家父一生仁厚,德才兼修。纵知大势倾颓,天意难挽,可到了这般关头——”
她声音微顿,似有极轻的叹息散在风里:“禄纵已做足万全准备,心中仍怀惶恐。明日启程赴扬,应能赶在家父身侧。”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然能尽人子之心,死亦无憾。”
“天下才士如星,某无有远志,周兄何必独独执着于禄一人。”
语罢她复又垂眸,轻抚过案上竹简,姿态依旧温润得体,仿佛方才所言不过闲谈夜月。
周瑜听出她话中的那份决绝,不再劝言,静默片刻他自袖中取出一封帛书,轻轻置于她案前。
“此乃袁兄昨日所寻之篇。”他声音平静,仿佛方才那番招揽之言从未出口,“夜寒露重,愿君珍重。”
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