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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黎明之前(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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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父亲年轻时的脸,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看见母亲温柔的眼睛,在照片中静静看着他;看见严峰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走向死亡的背影;看见林薇哭泣的脸,在黑暗中说着“活下去”。

活下去。他也想活下去。但有些时候,活下去,比死更难。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三个人开始移动了,呈扇形包抄过来。很慢,很小心,但很坚决。枪口始终对着他藏身的岩石,只要他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陈北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岩石后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直。尽管左腿在颤抖,左肩在流血,全身冰冷,视线模糊,但他站得很直。像一个真正的士兵,一个真正的守夜人,一个真正的……信使。

他面对着那三个人,面对着三把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三个人停住了,距离大约二十米。枪口对准他,但没有开枪。似乎在犹豫,或者在等命令。

然后,中间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冷,带着一丝疑惑:

“陈北?”

陈北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那三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看着那三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把东西交出来,”那个人继续说,“信使令,笔记本,还有你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北笑了。很轻,很淡,几乎看不见的一个笑容。然后,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得刺耳:

“东西在我身上。有本事,自己来拿。”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中间那个人做了个手势。左右两个人开始慢慢靠近,枪口始终对准陈北。中间那个人站在原地,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可以开枪。

十米。五米。三米……

陈北闭上了眼睛。他在等。等子弹穿透身体,等死亡带走一切痛苦和秘密,等那声遥远的爆炸,带走严峰,带走李国华,带走这二十年的恩怨和纠葛。

然后,在最后那一刻,在子弹即将出膛的那一刻——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的枪声,从山谷另一侧响起!不是步枪,是,射速极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打在陈北身前那三个人的周围,溅起一片雪雾和火花!

那三个人瞬间卧倒,枪口调转,对准枪声传来的方向!但对方的火力太猛,压制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陈北猛地睁开眼睛。他看见,在山谷另一侧的雪坡上,五个人影正快速冲下来,手里端着,一边冲锋一边扫射,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像五头扑向猎物的雪豹。

是那五个人。他们来了。而且,是友非敌。

陈北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但这一刻,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可能……能活下去了。

那三个人在火力压制下,开始还击。但对方的火力太猛,而且战术素养明显更高,很快就形成了交叉火力,把那三个人压制在一块岩石后面,动弹不得。

枪声,嘶吼声,子弹呼啸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花,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在月光下弥漫成一片朦胧的雾。

陈北靠着岩石,缓缓滑坐在地上。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世界在眼前旋转,变黑。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

那五个人已经冲到了山谷底部,呈扇形包围了那块岩石。枪声渐渐停息,只剩下对讲机里模糊的电流声,和那三个人绝望的、压抑的喘息。

“放下武器,举手出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岩石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支步枪被扔了出来,掉在雪地上。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然后,三个人,高举双手,慢慢从岩石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不甘和恐惧。

那五个人迅速上前,缴了他们的械,用塑料扎带反绑了他们的手,按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然后,那五个人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色雪地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转身,朝着陈北的方向走来。

他走得很稳,很快,几步就跨过了二十米的距离,停在陈北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北抬起头,在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看清了那人的脸——大约四十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下巴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蜿蜒。

“陈北?”那人开口,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关切和审视的复杂情绪。

陈北点点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陈北左肩的伤口,又看了看他几乎废掉的左腿,眉头紧皱。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开始给陈北处理伤口。动作很熟练,很专业,显然是受过正规的战场急救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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