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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把黎栎怎么了?”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正如顾淮舟从未将秦聿视作竞争对手,秦聿也瞧不上顾淮舟那份既得利益者的无辜作态,“当初她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人呢!”
他揪上顾淮舟的衣领,直到他被勒得满脸发红,颤颤巍巍地倒在墙边。顾淮舟扶着脑袋去回想,他真的不知道。
那时黎栎临近毕业,她其实早就计划过想继续深造,连毕业音乐会都是忙里抽闲弄出来的。顾淮舟心里清楚,她不喜欢秦家、不喜欢宜城。他做足了准备和她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但前提是,他有足够的能力离开他母亲的医院后还能给两人优渥的生活,他不能让她离开秦家后的生活一落千丈。可黎栎总是患得患失。为此两人吵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以为,那几通电话不过也是黎栎希望他能多陪陪她。
谁知,再见面就是一句“分手”。顾淮舟气不过两人只有他自己在为了未来努力,混不吝地把她生拉硬拽到自己住的地方。客厅、卧室、甚至琴房。
黎栎的叫喊声格外大,他只以为是自己气极的动作太粗暴。
然后就是消失不见的三年。
“我算什么男朋友。”
秦聿看着顾淮舟沉默地捶墙,叹了口气。“你以为,她为什么没继续做演奏家?”
“当时,我爸喝多了本就不太清醒,黎栎砸窗跳车,直到路人打了救护车。紧急联系人是你!”他抽出一张检查报告,“你知道紧急两个字什么意思吗?”
他从手中抽出一张检查报告,甩给蹲在墙角的顾淮舟。
“你们家学渊源,用不着我给你解释‘粉碎性骨折、感觉神经永久损伤’几个字的意思吧?”
“我爸没得逞,但她也没好到哪去。”
后来的事不必秦聿多说。顾淮舟那掌握全宜城医疗资源的母亲,很快知道了黎栎家里的事。她说以顾家的能力,足够她走到哪都有人把举报材料拦截。
到那时,黎栎这辈子也就完了。
再然后,是得知黎栎心思的黎文靖,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她彻底孤立无援。
而真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顾淮舟父母花了四年终于财产切割完全后,他和发小买醉,皱着眉头说:“结婚有什么意思。”
“原来她没骗我,我妈还真没逼她。”
顾淮舟慢慢从地上站了。他接过秦聿手中的几份材料,上面,最亲近的“儿子”把秦父送进去的收集的多年渎职证据、为保下黎栎前程送她去德国的入学材料、以及黎文靖在宜城疗养院的入住信息。
“算是父债子偿吧。我想带她离开这,就当两清了,但她想留下。”
他拍了拍顾淮舟的肩:“不出意外,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她母亲——黎栎大概也不会再把她当母亲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你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秦聿扭开客厅的大门,夕阳下一阵柔和的光照进已经被昏暗笼罩了许久的房子。他迈出清新空气的一步,突然玩味地回头:“这房子就当给黎栎的嫁妆。对了,你弄坏我一辆车,现在这辆当赔我了。”
高底盘的座驾,起步时近乎静音,顾淮舟顺着半开的门朝外瞧,直到那辆大G驶出院内,他才扯了扯嘴角,踉跄着站起身。
形色各异的烟花炸开在天边,网约车平台的司机数量大幅度锐减,提前关闭订单就为了能早些回去和家人团圆。一个豪华商务车车主准备做完最后一单便去接上在父母家等待的妻儿回家,正巧,手机弹出回主城区的行程。
他掰了掰脖子,坐直身体,力争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当车门打开时,司机展现出极高的职业修养。西装笔挺、方向盘上的手戴着白手套。他扯了扯僵了一天的脸正要打招呼,那客人却直接摆了摆手。
“麻烦您快点。”
把司机的热情全部弹了回来。
高架上人本就不多,司机干脆也不顾摄像头的存在,一脚油门踩到底。他最近刚换的皮革内饰,还在出门前喷了点止汗的东西,可当他从后视镜斜眼瞧过去时,总隐隐约约觉得后排那人有些嫌弃的神情。
司机趁拐进辅路的空当抬胳膊稳了稳,还真是有些味道,他立刻把车窗开了条小缝。
后排那男人衣着价格不菲,周身散发着倨傲冷淡的气质。虽然此刻一脸倦意地靠在椅背上,但若是服务不好,必会得一个差评。
到了地方时,司机惯有的嘱咐下车安全还没说完,乘客直接扫码付了远超车费的价格。看着转账信息的**舟三个字,司机觉得,来年定会发大财。
直到那辆商务车不见踪影,顾淮舟才懂什么叫近乡情怯。他手放在黎栎家门上足有半小时之久,却怎么都敲不下去。他想到的不是这三年被分手后一个人的崩溃和想念,也不是曾经在一起时的无限的欢愉。
他突然开始幻想,幻想如果自己接到了那些电话,幻想如果没那么多阴差阳错。
从秦聿那听完了当年的真相时,他只想第一时间赶回来。可真的到了她家门口,他害怕了。他曾质问过黎栎那么多次,为何如此绝情、为何就是不肯给他们二人一个机会。到最后,全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剑。
空荡的楼内传来微弱的声音,起初,顾淮舟还以为是哪里又偷偷放了鞭炮,他抬起头,裹着厚重睡衣的黎栎从她家里探出了头。
“顾淮舟?你、你怎么在这?”
黎栎从医院回来后便补了个觉,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内心仿佛有一种强烈的召唤,鬼使神差般让她想下楼去走走。打开门,便看到风尘仆仆,坐在她家门口的顾淮舟。
“你,你没回顾家吗……”
那团蜷缩在墙角的人影忽然站了起来,他一把把她拥入怀中。毛绒睡衣隔绝了些她的温度,抱起来却格外柔软。他把头埋进她肩颈中,衣服上的毛毛蹭得两人脸都发痒,却没有一人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