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第2页)
顾淮舟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越过黎栎的手臂轻松向上一挑,毛呢大衣稳稳地披在了她的背上。顾淮舟贴心地替她把下摆捋平,口袋里两张票刚好落在他掌心。
连号前排佳座,日期确是黎栎生日那天,11月22日,夹在顾淮舟那只拿手术刀的手中显得格外小。
黎栎被后背紧贴着顾淮舟的胸腔,鼻息的热气全灌在她头顶,她不得不转了一圈,抬眸又是那张阎罗一样的脸。
“挺好的,维也纳皇家交响乐团。”顾淮舟眼皮低得近似看不见,他朝面前的黎栎一递,她却没接。
“你喜欢你去看吧。”
高中艺术生承担所有艺术节和联欢会,黎栎排练时,经常找顾淮舟给他配琴。现在这间公寓里也放着台落灰的斯坦威。她知道他有这个审美,也有那个技术,这话说得没呛他。
“一起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就要一起做所有的事啊,什么逻辑。你爱听你拿去,我走了。”
黎栎转身欲离开,又被顾淮舟拉回,他拽住她手腕,问:“那朋友能一起做别的吗?”
顾淮舟抬了抬眉,手里转着那两张有了些折痕的纸质票,看着黎栎去而复返。
工作场合的界限、旧友面前的分寸,黎栎想了想,两人分手后再重逢,却从没认真地讨论过。她正了正神色,一个等顾淮舟说下去的眼神。
“能和朋友做吗?”
黎栎的脸瞬间泛起粉色的晕,顾淮舟却面不改色,他依旧锢着黎栎的手腕,慢慢加了几丝力气,致使她痛到不得不羞愤地直视自己的双眼。
“心跳。”
“那是咖——”
“嗯,知道。”顾淮舟卸了力气,牵着已经换好了鞋的黎栎重新走回厨房,“牛油果奶昔喝了。”
*
最终谁都没去看那场秦聿费了些力气得来票的音乐会。天气越冷,越是有年纪大的病患入院,顾淮舟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又是跟手术又是忙毕业论文。他们是八年医学改制前的最后一届,虽说以顾淮舟的天赋毕业绝对不成问题,可谁也不想拿前途的事冒险,一旦延毕,就无折抵规培这一回事了。
顾淮舟只想很快毕业,他厌恶黎栎因自己学业繁忙而分手离开时,自己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
最终黎栎跑去拍戏现场,在陈娇的房车里过完了二十六岁的生日。
“他真这么说啊?没看出来还是个闷骚。”陈娇为了上镜好看,身上一丝能用来御寒的脂肪都没有,她紧靠着黎栎取暖,“当年我们艺术学院什么人没有,你怎么就只惦记他?”
黎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他,有真东西。”
两人笑作一团,仿佛回到大学毕业那个一起兼职赚钱的暑假。那时陈娇还没认识圈内知名制片许总,黎栎也没背水一战远走他国。
蜡烛吹灭后,陈娇的助理试探性地敲了敲窗。
“陈老师,导演那边需要补个镜头,您方不方便。”
黎栎适时地从陈娇肩头起身,她拍了拍这个熬了三个大夜的苦命女演员,让她不必陪自己。
山里的影视城比宜城要冷许多,黎栎闭了会眼睡不着,目光瞥到一旁的梳妆桌上落下的暖贴,心叹了一句马虎,便打算给陈娇送过去。走出车门,两顶迎风而立的帐篷勉强给等着灯光收音部署的演员们一个取暖的地方。
厚厚的门披上空了一处透明,黎栎凑近了看,许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一手裹住陈娇因拍夏天戏冻得发红的手指,另一只手揉乱了她特意做过的发型。
寂静的夜晚,只听得到陈娇酿着甜意的嗔怪:“待会化妆师该说我了!”
“谁说你,我开了他。”
黎栎后退了几步,许励的声音放得很轻,已经渐渐听不太见,像是陈娇一人在自言自语般:“少拿我开玩笑了,进这行十年了,你什么时候舍得开除过人。”
风刮得越来越疼,黎栎这才看到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了层白,她抬手却只有刀子般的冷风。
“居然下雪了。”
无人听到她的呢喃,越空旷的地方,越容易隐入尘烟。她觉得自己似乎愿意沉醉在这被天地吞噬一切噪音的地方,哪怕孤独一生。
回到房车的一瞬,棉衣里传来震动。
11月22日0:52,顾淮舟【生日快乐】
可这世间却好像总还有人不厌其烦地寻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