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杨俊笑(第4页)
桌后戴老花镜的老者抬眸扫了杨俊一眼,慢声復诵:“杨俊,王德柱,各两百。”
——这是老规矩,唱一遍,防错漏。
旁边的小伙子递来两包喜烟,又抽出一支替他点上。
礼桌后的几道目光在杨俊身上多停了一瞬。
今日这场合,掏两百礼金的確实不多见,也难怪人家留意。
这年头莫说两百,就是两块也算重情分了。
至亲好友,通常也就隨个五块钱。
来之前杨俊翻过自家婚宴的礼簿,除开李怀德那份,最高的也不过十块钱——那还是杨安国和马驹子凑的。
其余人三毛五毛,一块两块,上五块的都没几个。
上了礼,杨俊把烟揣进裤兜,朝院里走。
李铁柱这回真是下了血本。
眼下这排场,样样都挑顶好的。
刚那两包喜烟是软中华,一包就得一块钱,比真中华也只差一线;喜糖清一色是大白兔,奶香扑鼻。
院里院外摆了十几桌,规格竟不输他自己当日。
鸡鸭鱼肉满盘,青翠菜蔬点缀其间。
自打粮荒那事过去,李铁柱倒像活转了回来,只觉得雨过天晴,万事皆顺。
想必没少往他叔叔跟前凑。
这人啊,光记著甜头,疼过就忘。
可话说回来,这世道,太清高了活得磕绊;想人前风光,背地里总得咽下些旁人不知的滋味。
他叔叔糊弄他一回,又算得了什么?
夜幕降临时分,院內的喧囂终於沉寂。
宾客陆续散去,唯有几位老友还留在最后。
杨俊刚要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身后传来李铁柱的声音:
“稍等一步。”
杨俊停住,见对方示意自己下车,便合上车门,跟著他穿过前院,走进一间僻静的书房。
房间里灯火微明。
沙发上坐著一名约莫五十岁的男子,头顶的髮丝稀疏,露出光亮的额顶,一副金属镜框后的眼睛深陷,鼻樑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著一股不容轻视的气息。
李铁柱抬手介绍:“这位是……”
杨老,这位是我叔父,在粮食局任职副局的李东山。
“叔叔,这位就是我一直同您提起的老战友,轧钢厂的杨副厂长。”
二人几乎同时頷首致意。
杨俊对眼前这张面孔並无好感,早在李铁柱提及他这位叔父时,心里便已生出几分疏离。
然而多年阅歷让他学会了不形於色,即便心中不喜,面上仍是一派寻常的客套。
“杨厂长年轻有为,將来必定前程似锦,实在叫人佩服。”
李东山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奉承。
杨俊心中对这种虚与委蛇的寒暄略感厌倦,神色却依旧从容。
他换了个更舒展的坐姿,取出一支烟点上,直截了当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