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眼看局面(第4页)
既言男女平等,又何来只能女子考校男子的道理?
他有意让她知晓,自己虽非专攻西学,却也並非对此一无所知;所读或许不深,但在当下已属难得。
他要传递的讯息清晰:无论中学西学,他皆可陪她谈上一二。
望著眼前男子神色淡定却暗藏渊海的姿態,伊秋水心底波澜暗涌。
此人確实不凡——他不仅能从诗句中猜出她的名字,更能以“秋水”
为引,联想到诗词典故,甚至对中外文学皆有见识,方才提及的若干作家,连她这留学归来之人也未尽知晓。
她原来自信才学不俗,此刻却不由暗自重新打量他。
“异域文墨,终究不及我华夏五千载积淀。”
伊秋水轻扬唇角,姿態淡泊,“我所说的『道,自是本国文化精髓。”
言语间,对外来学问隱约流露几分不经意的轻淡。
杨俊对她这一观点十分认同,那些祖辈传下的文化瑰宝,的確拥有触动灵魂、引人追寻的魅力。
“既然都是同路人,不知能不能……”
话到一半,伊秋水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小凉亭,示意道,“我们去那儿坐著说吧。”
她话音落下,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扬,唇角浮起淡笑,隨即抿住了嘴。
杨俊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窘意,这姑娘的脾性实在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显然她肚子里还藏著不少话要问他。
“你更倾心诗,还是更爱词?”
在亭中坐下后,伊秋水目光清亮地望向他。
“若非要选,我偏向词多一些。
你呢?最爱哪位词家的手笔?”
杨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诗与词,说到底都是借文字託付心绪。
诗讲究对仗工整,词却自在隨性些。
真正的韵致,其实还是从『诗里生长出来的——配乐则为歌,不配乐便是文,诗与歌从来相依相生。
用最凝练的言语,把一己之情写得跃然纸上……”
伊秋水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心底波澜起伏。
眼前这人对古典文学的领悟之深,几乎到了令人惊嘆的地步。
无论她问什么,他皆能从容应答,更以新颖的见解推开她思想的窗。
起初尚有来有往,到后来几乎成了他一人的倾谈。
“与晏几道、李清照、李煜、欧阳修诸家相比,我尤爱小晏词中的繾綣人情。
他的笔下多是烟火红尘里的悲欢,离寻常百姓更近,比那些超然物外的雅调,反而更见温度……”
“孔子在《论语·泰伯》里曾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
“至於駢文,则重在工整相对、排比递进、气韵流转……”
不知不觉,两小时悄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