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日子可真够呛(第4页)
杨俊赶紧又从包里掏出第二个白搪瓷缸。”这是盛饭的。”
小孩探头瞧了瞧,依旧没见著能进嘴的,肉嘟嘟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这是装菜的。”
“这是喝奶的。”
“这个泡粥用。”
“这个你留著……当夜壶吧。”
帆布包里竟先后掏出了八个白搪瓷缸,形制、顏色、大小分毫不差,连漆面脱落的位置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这孩子,哪来这么多缸子呀?”
母亲王玉英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家里碗碟本就短少,豁口的、缺角的都得轮著用。
凭空添了八个崭新瓷缸,往后吃饭再也不必犯愁了。
“战友送的。”
见母亲眼神里透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杨俊连忙解释,“推不掉的情分,都是他们用旧的,只当留个念想。”
母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追问。
因著杨俊归来,今晚的饭菜比往日丰盛些。
除了照例的萝卜白菜土豆,还添了碟腊肉燉胡萝卜。
对这个家而言,这已算过年般的滋味。
最先见底的那盘腊肉,大半都进了五岁杨槐的肚子——倒不是他贪嘴,实在是这孩子刚来世上不久,肚里油水最薄,全家人都想著让他多沾些荤腥。
父亲离世后,家里的日子明显紧巴起来。
杨梅当学徒挣的那点钱,刚够餬口,可人情来往、日常开销样样要钱——杨柳和杨榆还在上学,明年三女儿进大学又是一笔等著要凑的学费。
杨俊看著母亲和妹妹们辛苦,也想帮著糊火柴盒。
可他手笨,试了几次都歪歪扭捏不成形,母亲怕他糟蹋材料,轻声劝住了他。
那些捏坏的火柴壳摊在桌上,他自己也摇摇头,不再勉强。
要练到母亲那样熟练,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说到底,工夫都是磨出来的。
夜里,二妹三妹做完功课先回房了。
母亲安顿好老四和老五,又独自坐回灯前,继续糊了两个钟头。
她没有固定工作,全凭这双手一点一点攒出家里的活路。
多做一个,就多一分指望。
杨俊陪母亲坐著,说了些部队里的事,也提到退伍的缘由。
母亲看见他腿上那道深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连忙宽慰,反覆说明不妨碍平常过日子,母亲这才稍稍缓过气。
这一晚,话头总绕不开他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