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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氓(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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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西远将她紧紧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指尖穿过柔软长发,一下下温柔梳理。

两人窝在沙发里,时念脸颊贴着他心口,轻声问:“你看了我发给你的视频吗?”

陆西远的指尖微顿,旋即又继续轻抚她的发。

他低下头,唇瓣贴在她发顶,声音低沉:“看了。”

空气安静几秒。

他没再往下说,时念等了片刻,终究忍不住从他怀里抬眸望他。

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追着问:“你觉得怎么样?”

陆西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从她发间抽出,指尖轻轻划过她耳廓,目光深深凝着她的眼。

那里面藏着一样他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爱,不是渴望,是怕。

从那年就埋下的怕,从她纵身跳下阳台那一刻就刻进骨血的怕。

怕不被看见,怕不被需要,怕被随手丢下。

他从前以为那是小孩子的任性,后来以为是少女的敏感,直到最后才真正读懂——

那是她此生最深的底色。

不是缺爱,是她太早看清了爱的代价。

她是因为姐姐的病而出生的,为姐姐的痊愈,一次又一次捐献骨髓与干细胞。

她从小就懂,爱需要付出,而她所承受的,早已远超她年纪所能背负的重量。

所以她怕。

怕倾尽所有,依旧不被需要;

怕把自己掏空,最后还是被抛弃。

陆西远缓缓开口。

“你唱‘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的时候,眼睛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两千年前,伫立在淇水边的女子。”他目光沉沉,不曾闪躲,“另一个,是你自己。”

时念没有说话,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在用《氓》告诉我,你不相信男人,不相信人性,不相信爱情。你只信,士之耽兮,犹可说也。男人陷进爱情,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他指尖在她腰侧微微收紧,声音轻却笃定:“你怕的,是我。”

时念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怕有一天,我也会像《氓》里的男人,言既遂矣,至于暴矣。”

陆西远的眼神沉得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暗浪,“你怕世事无常,我会变。你怕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一句词。而等闲变却故人心,才是人间常态。”

他声音顿住。有些话,连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残忍。

可他必须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对你说,我永远不会变吗?”

时念轻轻摇头。

“因为我会变。”他喉结狠狠滚动。

“每个人都会变。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明天的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我。变,才是常态。不变,才反常。”

“但你怕的,从不是我变。”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戳进她心底最软处,“你怕的是,我变了之后,就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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