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瞻茶厂(第1页)
她原以为溪瞻茶厂会是古朴的。厂房或许是千禧年的低矮砖楼,外墙玻璃上泛着冷冽的银蓝。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简风格的现代化工厂,若不是嗅到空气中扑鼻的茶香、看到周围连绵的山峦,她更愿意相信这栋黑白大理石为建筑主体的建筑物中摆放的是插满电线与软管的机器人,而不是拥有千年历史的茶叶。
“哇呜。”陈宝仪看了看詹仲徽,抬起手掌指指他又指指厂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詹仲徽面色平淡地锁好车,走到愣神的陈宝仪面前,像只小老虎一样做了个鬼脸:“哇呜。”
陈宝仪回以沉默。
詹仲徽笑眯了眼,弹了一下她宽宽的帽檐,抬起下巴说:“很惊喜吧?”
陈宝仪绕过他,在溪瞻茶厂恢弘大气的大门口前后左右来来回回走了三四遍,又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光滑冰凉的大理石墙,最后点点头说:“至少看出来了,我们院子就算淡季没有客人,我们三个应该也饿不死。”
几人走进大厅,自动玻璃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前厅是茶厂的门面,入眼就是一整面墙的山水壁画,山清水秀,正是她们开车一路过来所看到的茶园景致。
左手边靠墙立了个顶天的大高柜子,柜子整整齐齐地平均分成上千个小格。有些格子放了个小盒子,有些格子还空着。
詹仲徽介绍说,这个柜子里放的是每期的抽检茶叶,他们会保存好,时刻准备接受检查。
“要是所有工厂都像詹总这这么通透,那抽检人员的工作可就轻松多了。”姜瑛点点头,向詹仲徽投去欣赏的目光。
詹仲徽低头笑了一下,领着她们转过走廊,参观茶厂内部。
一开门,车间负责人笑脸盈盈地走出来接待她们。
“刘……叔?”陈宝仪伸着脖子,左右摆头看着这个满头发胶、神采飞扬的中年人,“原来您每天骑电动车上山,是来茶厂里上班啊?”
刘叔乐呵呵地说:“看来这个陈小姐是小瞧我了。”
陈宝仪连忙“呃呃呃”地摇头摆手,脑中又闪过张婧认为她“太过高傲”的第一印象,她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自己太过肤浅,以貌取人实在不可取。
詹仲徽看她犯傻的样子直想笑,背着手悄咪咪地晃到陈宝仪身后,弯下腰小声在她耳边说:“别看刘叔平时村口下棋都下不过张大爷,他可是零几年的大学生。”
她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发誓自己从此刻开始要用新的目光看待这个小村庄的居民,志向远大的乡村女孩、背景成谜的小农场主、其貌不扬的中年大叔……
她一下子想起了电影里那些隐居的武林高手、江湖大侠。
真是卧虎藏龙啊。
她们在进入车间前先穿戴好了防护工具,进行了简单的消毒。
纪录片中的小镇工厂总是灰败落后的,伤耳的噪音和飞舞的粉尘污染吞噬了里面忙碌疲惫的工人,人们汗涔涔地坐在流水线旁,麻木地做着重复而低廉的工作。
但詹仲徽的工厂不是这样的,他用了这样那样的技术控制住了噪音和扬尘,车间里的空气透明清新,头顶上的灯光柔和明亮。
陈宝仪听不懂刘叔介绍的那些消音降尘技术,也看不明白流水线上反射着冷光的机械臂是如何高效运作的,但她从刘叔在描述时对詹仲徽的敬意和钦佩中。朦胧地感知到,这些特殊之处与詹仲徽有关。
她抬头看向詹仲徽,后者一下捕捉到她的眼神,隔着防护镜朝她眨了下眼。
“以前啊,一个班要二三十个人上,现在只需要十个人以内就行了。”刘叔对机械的精准和高效非常自豪。
“那你们厂以后会用机械慢慢取代人工制作吗?”陈宝仪敏锐地察觉到机械化背后的问题,有些纠结地问。
姜瑛也停下四处观赏的动作,看向刘叔和詹仲徽。
詹仲徽拍了拍陈宝仪的肩膀,示意她们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她们穿过身旁高大的钢铁造物,走到车间的最后,这里还有一扇门,刘叔在门禁处刷了一下脸,磨砂的玻璃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熟悉而有序的“沙沙”声。
她们走进去,里面依然是明亮的灯光,宽阔的空间,这个车间里没有机械,两边的架子摆满了竹簸,上面晾着卷卷的茶叶,十多位农人穿戴整洁,有条不紊地揉着茶叶。
“哇,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想象中做茶的样子。”姜瑛率先开口。
“外面的是口粮茶级别,这里是精品茶。我们坚持人工制作精品茶叶,保留古法制茶的韵味,而且也是传承我们这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嘛。”刘叔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