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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黄昏(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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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捶腰,詹仲徽的眼神就跟了过来,他隔着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有啊,你看我种了好多呢!”陈宝仪乐呵呵地朝他喊,她声音很亮,直直传到山的另一边去,山谷中隐隐有了回声。

这是山歌的最初形态,陈宝仪突然想到。

她从土里拔出自己的雨靴,刚转过身,脸上轻松的笑容就消失了。

眼前还有七八条光秃的田垄,原来刚刚令她忙碌了快一个小时的插秧活动,只进行到五分之一而已,她不由得有些泄气,连腰酸背痛都更明显、更煎熬起来。

“休息一会吧,你第一次下地这样可以了。”詹仲徽贴心地说。

“不用!”陈宝仪咬牙继续往前。

“我真怕你累坏了。”詹仲徽整理了一下袖套,说,“万一你累趴下了,我不仅要加紧插秧,还得从泥里挖你,你再在床上躺几天,还不是我要端茶倒水伺候你。”

“哇!”

陈宝仪原本半死不活的身子突然冒出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在田里蹦跶着转了一圈,“原来你是嫌弃我碍事么!我偏要证明自己。”

陈宝仪仿佛上满发条的机器,硬是埋头又犁了两道田埂,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住,手脚发软。

她还记得詹仲徽刚刚那句“从泥里挖你”,咬牙憋着一股劲,自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田埂上,一屁股坐在路边,喘着气挥挥手:“不行了,实在干不动了。”

詹仲徽其实早就做完了自己那部分,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把陈宝仪那一块也栽了不少,闻言他只是笑了一下,让她稍等片刻,继续勤勤恳恳地干活。

陈宝仪不顾形象,昂面躺在田埂上。

田埂上的天看起来比院子里的远,连飘过的云都显得更加阔气,山里鸟多,没几分钟就有一群山雀成群结伴地从远处掠过。

没多久詹仲徽也上来了,他学着陈宝仪的样子躺在地上,眯着眼望着蓝蓝的天空。

“你怎么也躺下了,要是有人路过那多奇怪啊。”陈宝仪把脑袋往他那挪了挪,声音倦怠地说。

“不会有人的,这山头只有我会来。”詹仲徽也偏过头,说。

陈宝仪点点脑袋,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上面种着些碧绿茂盛的小型灌木,不少穿着鲜艳的农妇戴着草帽在其间走动:“那是茶树么?”

“是。”詹仲徽把脑袋枕到手臂上,笑着回,“附近都是我们家的茶山,产出来的茶叶你天天喝。”

陈宝仪琢磨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上次詹仲徽种茭白的时候她也过去看过,那片田野比这梯田面积大上了不少,而且这漫山遍野的茶树也都是他的产业。但这座小山上却只有这一小片梯田种了水稻,看这大小似乎也只够一到两家人自给自足,估计卖不了什么钱。

“这是什么珍品米吗,只种这么一点够用吗?”陈宝仪问。

“够啊,够自己吃。”詹仲徽大大方法地说,“这些米不卖,其实‘溪瞻’已经给我带来很丰厚的收入了,种这些水稻就是我想享受动手种植的过程而已,你刚刚也体验过了吧,累是累了点,但是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这些山和地是哪来的?”陈宝仪问。

“我母亲留下来的,还有一个小茶厂也是。”詹仲徽说,“我和我父亲关系不好,几年前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就跑来这里,每天就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山里的黄昏温暖纯粹,可以叫人忘记曾经的阴暗和烦恼。”

陈宝仪点点头,她深有同感。

“但是时间久了,曾经的心气和信念都会被融进土里。”詹仲徽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没有矛盾,没有冲突,也没有了走出大山的理由,天地茫茫,只剩下无边的空白。”

陈宝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纠结,下意识转过头,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近,她的发梢搭在詹仲徽的肩膀上,像一只小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詹仲徽的肩膀,男人转头看向她。

“新的山路马上就修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开车出去看看,还有小谷小麦。”陈宝仪小声地说,“只要你愿意,我们有两台车呢。”

詹仲徽想起那台雇人拖上山后一个月没动过的保时捷,笑了一下说:“三人一狗的话,你那台车的后座不太好坐吧?”

“你以为你那个皮卡就有后座了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谷都跑车后斗里和树一起坐了。”陈宝仪也笑起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看来我们得再买一辆车了。”詹仲徽从地上站起来,向躺着的陈宝仪伸出手,“起来吧小神厨,我们还要为新车奋斗呢。”

“啊——”陈宝仪耍赖似地呈“大”字形躺着,“起不来了。”

“要我抱你?”詹仲徽一挑眉毛,弯腰似乎要抱她。陈宝仪大叫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这么害羞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数数,一次、两次……”

“詹仲徽!不许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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