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第2页)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陈宝仪双臂环在胸前,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陈宝仪左手边,前段时间帮他种茭白的热心大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朝他挥了挥手,而大姐身后,还站着一位穿着天蓝长裙、大概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
“詹总,您回来啦!”大姐笑盈盈地凑到他面前,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那筐满满的新鲜蔬菜,热情地打招呼,“当老板还自己去田里摘菜哦,年轻人又帅气又勤劳,有福气哦!”
詹仲徽呵呵地笑了一下,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大姐,您怎么来了?”
詹仲徽看向后面的腼腆女孩:“这位是?”
大姐一把抓住了詹仲徽的小臂,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詹总,你来我们这也好几年了,你看你岁数也不小了,还总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多不好啊。”
詹仲徽无奈的笑:“我也没那么惨,我这不是一直有小谷这个弟弟陪着吗?”
“哎呀,小谷是小孩子,你们也不是亲兄弟,朋友和男女朋友之间还是很不一样的。”大姐挥了挥手,说,“而且大家都知道小谷家的情况,等他爸妈回来,他肯定也是要跟爸妈过的。”
詹仲徽稍微动了动手臂,想拉开两人距离,但大姐不愧是老农民了,一双手跟钳子似的卡着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站在台阶上、勾着嘴角跟看戏一样的陈宝仪,后者顽皮地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抱着沉甸甸的菜篮走了。
大姐察觉到他眼神追随着陈宝仪,斜着眼瞥了陈宝仪的背影,啧了一声。
她压着嗓子用闽南语快速地说:“詹总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只看那些城里的女孩漂亮水灵,一个个跟豆腐一样白白嫩嫩的,娇贵得很。真的要过日子,还是要找我们本地的姑娘,踏实能干还孝顺……”
詹仲徽严肃起来,手腕一转脱离大姐魔爪的桎梏:“大姐,行了,您这么说就不太好了。”
大姐脸上一紧,似乎是没想到平时总是好说话的詹仲徽会突然变脸呵斥她,愣在了原地。
她呆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对于被小辈驳了面子这件事有些恼怒,还想嘟囔两句,站在后面的女孩却反应很快。
女孩快步走到詹仲徽面前,用手指揪了揪大姐的衣角,微红着脸说:“不好意思詹总,我们打扰了。”
说完她把带来的茶叶往詹仲徽手里一塞,推着搡着大姐赶紧走了,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突然的小插曲打破了詹仲徽的好心情,他无精打采地晃进屋里。
小谷抱着小狗喂奶,夹着嗓子念念有词,厨房里陈宝仪正在切菜,每一刀都锋利流畅地破开植物的纤维,声音清楚干脆。
“晚上吃什么?”詹仲徽心不在焉地转了一圈,问。
“豆腐。”陈宝仪咔嚓一声把包菜当中切开,语气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白白嫩嫩的豆腐。”
“我去。”詹仲徽被她逗笑了,“你听得懂闽南话啊?”
“谢谢,我说得很好的。”陈宝仪脸上古井无波。
詹仲徽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去挖笋吗?西边那块竹林也是你的吧?”陈宝仪平静地说。
她话题转换之快让詹仲徽以为自己听错了,懵懵地追问了一句:“什么?”
“明天,去挖竹笋,不下雨的话。”陈宝仪眼睛圆圆地看着他,语气中没有半点不满:“刚下完小雨,这个时候的春笋可嫩了,我想吃。”
“嗯?嗯,好。”詹仲徽马上答应下来,他悄悄侧头,观察陈宝仪的表情。
陈宝仪打算做野菜粥。她白葱似的指尖拢着把翠色欲滴的嫩菜叶,锅中滚滚水雾往上翻腾着,像古早电视剧里仙子出场时的朦胧场景。
陈宝仪挥手将绿叶撒到水中,仿佛观音垂下几滴甘露。
明明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么平平无奇的事,可陈宝仪却做得乐此不疲、津津有味。
“老板。”陈宝仪的声音也很好听,“你还不出去吗,你挡在这会打扰我发挥。”
詹仲徽美滋滋地被赶了出来,和小谷一起蹲在狗窝旁帮小狗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