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互坑（第2页）

沉墨带着玉扳指，按在弓弦上，一手扣住发力，弓弦颤动，巨弓倏然间被他拉至满弦。

——就在此刻，帐篷的兽皮帘被掀开。

沉墨扭过头来，冷峻的脸大半藏在黑暗中。

只有几道斜照的火光，照出那双如狼般的灰蓝色双眸。

看见来人的那一刹那，沉墨下意识松开手。

无箭的弓弦恢复原状，带出呼啸的风声。

那一瞬间——仰青下意识觉得。

他要杀了自己。

烛火微微晃动几下，竟被劲风熄灭了。

帐篷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弓弦的颤抖已然停止，在静谧中，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黑暗藏匿了双方的脸。

然而一种模糊的感觉，让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同时注视着眼前人，却怀揣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时间维度的感知变得迟钝，也许是一瞬，也许过去了一分钟。

片刻后，沉墨摸黑掏出两个火石，蹭起一点火光，将烛火重新点燃。

烛光照亮了两人的神情——

一人是猜不透的冷漠，一人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随着火光的重新燃起，退回了黑暗中。

仰青垂下眼眸，将面上的敌意掩去，走进帐篷内，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沉墨微蹙起眉头。

仰青站在最边上，长发散落在白袍上，侧脸如雪山，苍白而冷清。

他的眼睛清粼粼的，如深潭般神秘，却没看他，而是注视着人群中间的大巫。

大巫开口，问沉墨：“墨首领，晦暗之夜已经到来，你不应该在虞渊界限边上吗？怎么在这？”

沉墨站起来，他很高，因此起身的时候下意识低着头。

他有些没明白状况，看向仰青。

仰青没理他。

沉墨只好尽量简略地说：“就去。”

大巫说：“别急着走，仍有一桩事尚待解决。”

大巫走近了，端详着床边有着华贵羽毛的异兽，叹道：

“我这弟子，今夜本该写下一只异兽，却没有成功，没有异兽，亦没有凶兽，这种情况，我曾见过一次。因此我猜想，也许是有人赶在他之前已经写下了同名的异兽。”

大巫转过身来，苍老的眼神落在沉墨的身上：“然而，我却有一点不解，你们二人，如何能做到写出一样的异兽？”

沉墨心中一跳，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视线，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仰青。

仰青还维持着先前的姿态，敛目低眉，如同一座玉石雕塑。

但沉墨能感觉到，他也如自己一般，瞥着了一眼自己。

面对这个问题，沉墨觉得颇有些棘手。

他该如何解释？

他们共同拥有的那份记忆，在大雪里，在泉水边，他曾亲手用那柔软的鸟羽，覆在仰青的双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