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冢与囚鸟（第1页）

“为什么想杀周凯？”韫玉问。

周新泽冷笑一声：“人渣难道不该死吗？”

“……我不评判个人的对错，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但就大部分人的心里状态来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韫玉说：“人们总是本能规避麻烦，就像那些左邻右舍选择冷眼旁观一样，有良心的可能会暗骂句畜生，或者对受害者给予一些宽慰，就像孟琼，我认为这已经算是极限了。”

“而你却因此而杀人，这远远超过了旁人的范畴，即便关系再亲近的亲戚，都很难做到这点，更遑论你呢？一个自始至终和周新怡没有半点关联的……幽、灵。”

随着话音接近尾声，韫玉的言辞越发犀利，直接刺激着周新泽的神经，开始嘶声力竭的嘶吼：“你懂什么，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是杀人犯！！你们一样！！！旁观也是杀人犯！你们、警察、所有人……你们都不干净，你们都是渣宰，畜生！！”

周新泽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扑过来攻击韫玉，却因为自身透明的躯体什么都做不到，直直穿过韫玉的肉身，除了让他感觉到有点冷外，伤害为零。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你要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替周新怡鸣不平。”韫玉低垂着眼，看着周新泽的眼神带着怜悯：“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说，那周凯就会被特异局的人治好，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不妨想象一下？”

“一个经历过灵异事件的普通人，他的余生都会被特异局秘密监视，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那近身，而吴燕死了，周新怡失踪，作为吴燕在世的法定夫妻……”

韫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听说吴燕是在工作途中因为过分劳累心梗而死，周凯或许还会因此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以后的生活，想必会很滋润吧？”

“闭嘴……”周新泽瘫坐在地上，抖着唇说。

“他或许还会去赌博，酗酒，兴许在家人的安排下还能再找一位年纪相仿的女性，继续做自己阴沟世界里的国王，继续自己无底线的暴力施虐。”韫玉根本不理会他的绝望，哂笑一声。

“再想想你们呢？吴燕自不必多说，早就是尸身一具了，周新怡？你至今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吧？你觉得今后她要是在碰到这种不公平的事，还会有人不惜为她去杀人吗？她是会选择反抗……还是再一次逃避，如果那天真的到来，她还能逃到哪里？”

“我叫你闭嘴！闭嘴！！！”

周新泽的情绪愈发激动，徒劳的拍打着韫玉，却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只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死命捂住耳朵，但对于一只鬼而言，这完全是自欺欺人，韫玉仍旧没有放过他。

“我当然可以闭嘴！我只有两天的时间，这两天一过我就会把镜妖全权交还给特异局处理，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韫玉目光一沉，带着审视直直钉在对方脸上，仿佛能剖开他仅剩的一丝虚弱游魂：“你们的关系是否能经过那些专业人员的审查？届时你又还能逃到哪里？一个被下了通缉的野鬼，一个被秘密监视保护的人类，你还怎么报仇？就算是有再深的仇怨，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吧？”

韫玉眯起眼睛，了然般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喜欢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一辈子，你在期待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滚！！你住口！！住口！！！”周新泽狂吼的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好，我闭嘴。”

韫玉深吸一口，视野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着哪里，他不说了，空气里便只有周新泽粗喘的气息，半晌后，韫玉才缓缓开口，补了一句：“每个人都在闭嘴，有的人本身就不想说，有的人则是因为有人害怕听，每个都在闭嘴……”

——所以很多事情的发展只会越来越烂。

周新泽的状态逐渐平复，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屈膝坐在角落，整个下半张脸都埋进臂弯，稚嫩的面庞上是呆滞无神的双眼，这样空茫的情绪出现在这样一个孩子身上是非常突兀的，总会让人于心不忍。

韫玉蹲下身，尽力和这个小孩平视：“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周新泽沉默半晌，才机械般迟钝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会帮周凯？”韫玉不禁皱眉。

“你们都一样。”

韫玉轻声问：“……谁们？”

“所有人。”

“每个人都再看着……每个人都是凶手……”周新泽像是被夺舍般失了魂，兀自喃喃。

韫玉呼吸一窒，脑子里浮现出周新泽不久前才说过的话：

“你们、警察、所有人……你们都不干净，你们都是渣宰，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