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第1页)
春闱放榜这天,沈偲醒得很早,或许也可以说,一宿未睡。
彭女史一踏进值房,便看到往常总要三催四请才不情不愿起床的沈偲,竟一反常态地坐在床沿上,已然收拾妥当。
吃够苦头转习性了?
彭女史有些奇怪,一面洗漱一面偷偷从镜中窥视:沈偲一双眼睛清亮亮的,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是突然间有了什么盼头一样。
可娘娘分明还没解除对她的禁令……
同住一屋,彭女史知道沈偲前日在外头受了伤,回来时不仅一瘸一拐的,外面那身衣衫还有明显的血污——她趁沈偲值夜时把那身换下的衣裳翻开验看了一番,猜测是摔了跟头。不过她终究没吱声,只当没看见。
沈偲披上一件薄袄就出门值夜了。
所谓值夜,就是守在外头等候主子召唤,几乎没活儿,就是得久站熬时辰。眼下虽是初春,不比严冬冷峭,但动辄两个时辰的站候也着实有些费人。
沈偲今日却是分外精神——按世君哥哥先前的许诺,春闱放榜后,若他得以高中,便派人去沈家提亲。
上回见世君哥哥,已是数月前。那时沈偲已决定进宫做女官,派丫鬟垂珠将消息悄悄传给了崔世君。不成想隔了一日,崔世君便借着拜访恩师的名义来到沈家,寻机与沈偲说了几句话。
“知恩图报,我知你不想欠人恩情。”崔世君如是道。
沈偲微微颔首,心乱如麻:“沈偲做此决定,唯对不住你一人,若不愿……沈偲不怪、不怨。”
她指的是婚事就此作罢。
崔世君只温柔看她,在夜色的遮掩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来前我已向父母亲禀明心迹,此生非你不娶。你只须记住,春闱放榜之日,便是世君上门提亲之时。”
“不过两年时间,我等你出宫。”
“我等你出宫。”这句委婉、克制的低语,令沈偲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潮澎湃。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一回,也是世君哥哥第一次握她的手,他的手很烫,像烙印,一直留在了她心上。
依照惯例,礼部衙门外会张贴杏榜,可沈偲人在宫里,出不了宫门半步,要想看榜只得托相熟的宫人帮忙打听,中第名单除了皇帝处理政事的华英殿有,便只得……太子的重华殿。
想到这里,沈偲只觉峰回路转,可不是正正好,重华殿她不是新近认识了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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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接到守卫来报,有位姓沈的女官在宫门口等他。
小山火速奔至太子书房——这个时候,太子通常在书房处理朝务。
“启禀、启禀殿下,”小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昭临正懒散地靠在太师椅上看折子,见状缓缓摇头:“临事之时,当从容不迫,颜色不变。小山,你还得多历练历练。”
缓过劲来的小山一口气把话说完:“启禀殿下,沈女史来了。”
昭临噌的一下坐直,随即又徐徐靠回椅背上:“什么意思?”
“沈女史,眼下就在咱宫门口,说是要找奴才。”
“找你?”
“奴才估摸着,她此番是专程来道谢的,前日临别时她说过,会报答奴才的恩情。”
恩情?
是你予她的恩情吗?
昭临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葱茏绿树,默默咽下一口气:是孤的恩情。是孤见她当众摔倒动了恻隐之心。是孤命你将她好生安置在孤的重华殿。是孤,都是孤。你不过是准备了些许糕点、金创药而已。怎能把好事都算在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