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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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见沈偲快步赶来,贵妃微冷的面色立马缓和三分,待沈偲在她身边站定,贵妃目视前方,幽幽道:“去哪儿了,眨眼功夫便不见人,忘了今晨我嘱咐你的话?”
沈偲小声说:“裙角污了,正预备去换下。”
此话倒也不假,方才人挤人,也不知是谁狠狠踩了她一脚。
贵妃睃了一眼,还真是,裙边缀了一枚黑乎乎的脚印,声音软下来:“就快进殿了,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沈偲只得规规矩矩杵在姨母身边,把自己当作一尊吉祥摆件。
只是这尊吉祥摆件,浑身散发一股不合时宜的疏离之气。
贵妃实在没忍住,悄声提醒:“脸上稍微,带点笑。”
沈偲立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让你带笑,不是带孝。”
贵妃呼吸一滞,正欲耳提面命一番,忽听前方鼓乐齐鸣,赶紧收拾表情挺直腰杆,摆出皇朝贵妃的矜贵气度。
沈偲得以逃过一劫,很是感激地看向东华门——门外缓缓踱进一匹白马,马上端坐一人。
周遭的喧嚣倏然止住,除了风声,只剩下得得马蹄声,在场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独自御马回宫的太子吸引。
沈偲也不例外。
她微眯双眼,远眺不断移动的一人一马,在慵懒婉转的春风中,太子身姿挺拔,衣袂随风飞扬。沈偲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从来人纵马徐行的泰然自若中,她敏锐地嗅出了一丝凌厉肃杀的气势。
太子昭临,便在韶光淑气的这一日,结束了半年之久的南巡,回到肇京。
白马行到下马碑,太子翻身下马,快步流星朝欢迎人群行来,步伐略蹒跚。
朝官命妇皆俛首回避,太监宫女则齐刷刷跪倒一片。
托贵妃姨母的福,沈偲不必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面上——她目前只是女史,是最低阶的女官,照规矩得跪,可她站立的位置实在是太靠前,若贸贸然跪下,倒显得突兀了。
太子目不斜视地从沈偲身前经过,停在了许皇后面前。
沈偲垂眸,余光窥见一双风尘仆仆的皂靴,耳边传来太子淡淡的问安。
“儿臣拜见母后。”
皇后难掩激动:“太子脚伤未愈,怎可行礼?”
太子道:“区区脚伤,不碍事。”仍坚持跪拜四次。
礼毕,皇后双手扶起太子,端详片刻,哽咽道:“半年未见,太子黑了、瘦了。”
“母后言重,儿臣其实是壮了。”
皇后被哄得破涕为笑:“太子,快些进殿拜谒你父皇。”
片刻后,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母子,一面低声交谈,一面并肩朝承天殿行去。
直至二人及拥趸行出十余丈,留出了足够彰显天家威仪的距离,欢迎人群才开始跟随进入承天殿。
作为贵妃的女官,沈偲也在其中。
承天殿是本朝举行大典、朝会的大殿,正中高台放置御座,御座由赤金打造,盘踞十三条形貌各异的蟠龙,御座下东西两侧分设皇后、贵妃的座位。
待众人站定,元熙帝升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