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1页)
杨悠悠这个名字配着老道士满脸的白胡子有些奇怪。
但温叙不怕他,在积缘山被捡到的那几天,他发着高烧,宛如晕头转向的刺猬在观里乱窜,只有杨悠悠拉着的时候,他没动。
杨悠悠和瞎子也不一样,瞎子热切得像是推销,而老道士慢吞吞的,听上去不信拉倒。
温叙那会还不叫温叙,替他检查的医生叫他小男孩,查询信息的警署工作人员叫他小孩子。
丰市依旧下着有些凄凉的雨,湿度给室内再降了个温。
杨悠悠被迫下山配合沟通,摘了要抵到天花板的帽子,手里握着一支笔。
还没有名字的小孩站在桌边,眉眼漂亮已经初见端倪,大概因为听不见,看起来也不怯。
杨悠悠签完了名,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个字。
站在桌边的小男孩被拉到窗边,老道士推着他的手往外探,又指了指白纸上的字。
他感觉到一点湿漉漉的冰凉,砸在手心里化开。
杨悠悠看他愣愣的,又笑了:“这就是雨。”
用手接着雨的小孩自然听不见,目光有点迟缓地在两处移动,最后看了看老道士。
杨悠悠将此理解为这小孩开窍,用更学术的话来说,是对他比划的东西融会贯通了。
后来温海廷就给他起了名字。
温叙在海边别墅逼仄的楼梯口里呆了小半年,才被送去特殊儿童学校,读的也是温养很小就在福利院学过的、简单直白的书。
在此之前,温养已经教会他如何轻手轻脚,不在家里发出自己也听不见的动静,如何降低存在感,以免惹到那个看上去很厌恶自己的人。
温怀澜十八岁生日前,温养背了礼物回家。
从温叙的角度看过去,她的嘴张张合合,偶尔看看自己。
那张卡纸被抖了几下,变成了一座立体的小山,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挺热闹的。
温叙在田字格里学着温养的样子写怀澜,笔画很多,稍稍多写一点就会超出格子。
澜字写到第二页时,温叙竟然有点烦躁了,缩成一小个点却向四周扩散的笔画让他有点无措。
继而温叙有某种陌生的感觉,他的耳边还是真空,但胸口怦怦地跳,震得他头晕。
他放下笔,黑色的水渍洇出了下方的横线。
温叙有一刻觉得好像自己能听见了,温怀澜三个字的动静并非三个音节,而且一阵没有规律可言的轰鸣。
他按照温养的说明,在贺卡上写好了生日祝福。
温怀澜被温养不太温柔地拒绝,表情终于有点难看。
他忍了几秒,还是说:“那你们自己搞吧。”说完,又把门给摔上了。
温叙并不能听见表达情绪的关门声,只觉得起居室里的光线暗了点。
“没事。”温养生疏地比划了几下,是来自于新学的手语动作。
温叙有点迷茫地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温养握着手机,表情变得复杂而无力,好像包含无力。
事实上,温海廷并没有温怀澜想得那样与他们亲近,温养甚至没和他说过几次话,更不可能喊他爸爸。
连温养这个新名字,都让她觉得变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