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次出马(第2页)
这么说,今日的课这就上完了。
沈书月拨开围在她跟前的几人,发现讲堂内人已走空一半,裴光霁也不在了。
她立马收拾书案:“多谢提醒,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
午后,安平坊青竹巷。
四四方方的一进院落,三面翠竹环生,围抱着院内几间低檐素壁的屋舍。
清浅的冬阳斜照入窗,落在一方简朴的柏木案上,书斋内,一身素衣的书童正站在书案边轻轻研墨。
裴光霁执卷静坐案前,偶尔翻一页书,或提笔在书卷上写几行注解。
屋内久无人语,窗外有人搓着手往里张望,似怕打扰,没有贸然出声。
守心瞧见了,搁下墨锭走出去,带上门后,对门外人叉手一礼。
吴伯回了个略显蹩脚的文人礼,压低声问:“郎君今次歇假还是不回府吗?”
守心点了一下头。
吴伯面露难色:“老爷那边又派人来催问了……”
“有事吗?”
“老爷说,会试与殿试原定在明年开春,现因今年秋初的江南水患加上前月太后甍逝的国丧往后推延了一年,多出这一年正是积攒人脉的时机,郎君该多回家与族亲,还有临康当地的名士官绅走动走动。”
“郎君中举后一直住在安平坊未回,老爷担心传出去叫人误会郎君与家中不睦,对郎君将来仕途不利……老爷说这是为郎君着想,说父母之、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守心帮忙接了下去。
“对对,是传的这个话!”
守心点头:“郎君不回。”
吴伯哽住。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吴伯满眼疑问着“这就完了吗”,守心满眼疑问着“还没说完吗”。
最后还是吴伯妥协了,谁叫这宅子里,只有他一个管家的粗人有一张通人情的嘴呢。
吴伯转而干笑:“……是,郎君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既然不回,我这就备晚膳去,你看郎君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守心摇头。
也是习惯了话喂到嘴边都听不着回音的日子,吴伯凄凉望了眼这没有一丝人气,连只鸟雀都不愿停留的宅院,冥思苦想着今日该买什么菜,上街去了。
目送吴伯出了宅门,守心刚要转身回书斋,忽听扑棱棱一阵响。
一只五彩斑斓,花枝招展的鹦鹉突然从外面飞了进来,拍着翅膀落上了院中的竹枝:“啾啾!”
守心一愣,还未辨明这鸟的来头,门外敲门声响起:“有人吗?家中鹦鹉出逃,好似飞进了贵宅,可否容入内一寻?”
守心上前打开宅门,见外头站着两名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正要回头请示书斋里仍在静心读书的郎君,却听院中啾啾鸟叫再起。
当先那位姑娘急急迈过门槛:“是我的鹦鹉!”
守心怕冲撞到人,连忙侧身让开了路,一面匆匆喊话通禀:“郎君,有女客来!”
书斋内,裴光霁闻声抬头。
下一刻,白纸黑字的视野里忽而闯入一抹鲜妍之色。
一头戴轻纱帷帽,身穿藕荷夹衫与杏黄千褶裙的少女提着裙摆,蝴蝶似的从他窗前翩跹而过。
一晃神的功夫,少女已站定在他院中,扬手一指竹枝头的鹦鹉:“轻兰,快把彩宝捉下来!”
守心趋步来到书斋窗前,歉声道:“贸然开门迎人,吵着郎君了……郎君继续温书便好,我去看着院里。”
裴光霁的目光越过敞开的轩窗,正落在庭中人那一面朦胧如雾的轻纱上。
片刻后,他点头收回视线,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然而余光里,那浮光摇曳的轻纱却仍在眼梢来回飘动。